隔着一个海。
你写信来,说‘兄长,海上有风浪,你渡海的时候小心’。
我说‘风浪怕什么?
我写诗的时候,风浪更大。
’”
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,放下碗,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面朝南方。
南方是海的方向。
“我后来渡海了。
船小,浪大。
船家说‘先生,回去吧,浪太大了’。
我说‘不回去。
我要回家’。
船家说‘你要是掉海里了怎么办?
’我说‘掉海里了,我就变成鱼。
鱼不用写诗,但鱼也不用被贬’。”
他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船家没听懂。
我笑了。”
场景最后一次转。
钱彬站在一座山上。
山不高,但很陡。
山顶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上坐着一个人——苏轼,但不是黄州那个种地的苏轼,也不是惠州那个吃荔枝的苏轼,是更老的、头发全白的、脸瘦了的苏轼。
他看着南边的海。
海很大,看不到边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咸的,湿的。
“儋州。”苏轼说,“天尽头。
我被贬到这里的时候,以为回不去了。
我在海边种了一棵树,椰子树。
我对它说,‘你长高了,我就回去了’。
它长高了,我没回去。
它又长高了,我还是没回去。
它长到第三年,我回去了。
不是它长高了,是皇帝换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石头上走下来。
脚步很慢,但很稳。
“渡海那天,风浪很大。
我站在船头,写了一首诗。
‘参横斗转欲三更,苦雨终风也解晴。
云散月明谁点缀,天容海色本澄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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