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
每个人不一样。
有的人多,有的人少。
宋焘,要很多。”
城隍庙在城的中心。
很大,很新。
新得发亮,新得刺眼。
朱红色的大门,铜钉闪闪发光,门槛很高,要抬脚才能迈过去。
门口站着两个鬼差,穿着皂衣,手里拿着水火棍,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们的脸很白,不是苍白,是纸白。
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不是那种聪明的亮,是那种贪婪的亮,像饿了三天的狼。
“你们找谁?”左边的鬼差问。
“找宋焘。”
“宋焘?
那个告状的?”鬼差笑了。
那笑容很腻,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。
“他跪在门口。
跪了三百六十五年了。
腿断了,腰断了,手断了。
还跪着。
你去找他吧。
别挡路。”
赵真真走到城隍庙门口。
门口跪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。
他的背很直,像一棵松树。
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狡猾的亮,是那种干净的亮,像山涧里的水。
他的手攥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支笔。
笔杆是竹子的,很旧,边缘磨得发亮。
笔头是狼毫的,已经秃了,但还能看到墨渍。
他的腿断了,腰断了,手断了。
但他跪着。
他的背是直的。
赵真真蹲下来,看着他。
他的膝盖已经磨没了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
骨头上没有血,没有肉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发黄的膜。
他的腰弯不下去,脊椎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珠子。
他的手指弯着,保持着握笔的姿势,掰不开,烫不开,弯了一辈子,直不回来了。
但他跪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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