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福已经不哭了,眼神空洞,像两个窟窿。
吴掌柜还在呜呜地哼,但没人听清他哼什么。
人散了。
大殿空荡下来。
阳光挪了位置,照在御座前那片空地上。
刘彻坐在龙椅里,没动。
他挥了挥手。
内侍示意,群臣开始无声地退朝。
陈默跟着人群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刘彻还坐在那里。
冕旒的阴影遮着脸。
一只手撑着额头。
另一只手,垂在扶手边,手指无意识地蜷着,又松开。
那身影在空旷巨大的殿堂里,显得有点……孤。
就一眼。
陈默转回头,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。
台阶下,卫青正和几个老臣说着话,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温和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,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陈默走过去。
卫青看见他,微微点头,对那几个老臣说了两句,便向陈默走来。
两人并肩走下长长的汉白玉台阶。
都没说话。
一直走到宫门口,坐上各自的马车。
卫青的车在前,陈默的在后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咕噜咕噜响。
陈默靠在车厢壁上。
闭着眼。
脑子里还是刘彻最后那个身影。
还有李广利被拖出去时,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。
赢了。
又没完全赢。
扳倒了最大的政敌。
拿到了皇帝对高炉计划的支持。
清除了朝堂上一个巨大的毒瘤。
但毒瘤的根,还留着。
埋在李夫人的枕边,埋在皇帝那深不可测的权衡里。
谁也不知道,哪一天,这根会不会又发出新芽,长出更毒的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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