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存放工役档案的廨房。
门开着。
里面两个主事正在核对什么册子,脑袋凑在一起,低声说着话。
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看见是陈默,两人像被针扎了似的,腾地站起来。
脸上那点随意瞬间没了,换上一种混合着紧张和讨好的神情。
“陈……陈督冶使!”年纪大些的那个主事抢先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,“您来了!
正……正要去寻您呢!
您要的河东、南阳两地铁官历年匠役名册,还有河西军报中提到的那几个矿点附近可征调的民夫丁壮预估,都……都整理出来了,请您过目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竹简和帛书里翻出几卷,捧到陈默面前。
竹简用新绳子重新编过,边缘齐整。
帛书也卷得妥帖。
陈默接过,没立刻看。
“高炉营造所需的耐火土、青砖、铁制构件,还有鼓风皮囊的采买单子,大司农那边核准了么?”
“核了!
核了!”另一个主事赶紧接话,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,“昨日下晌就送过来了!
一切按您条陈上所请,全额核准!
大司农那边还特意交代,让少府全力配合,不得延误!
所需钱粮,即日便可从太仓支取!”
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。
以前为了一点物料钱粮,能跟你扯皮半个月,各种“成例不符”、“额度不足”、“还需上峰复核”。
现在,畅通无阻。
陈默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知道,这不是冲他陈默这个人。
是冲他背后那场刚刚赢下的朝争,冲皇帝那明确的态度。
权力这玩意儿,有时候就体现在这些最琐碎、最具体的关节上。
以前是处处给你设卡,现在是主动给你清障。
他走到自己的案几后坐下。
两个主事垂手站在一旁,等着吩咐。
陈默展开那些名册,一页页看。
屋里很静,只有竹简翻动的轻微沙沙声。
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,照在飞扬的尘埃上。
看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:“第一批派往河西的工匠,名单拟好了么?”
“拟……拟了个初稿。”年长主事从袖中又抽出一卷纸,“按您吩咐,优先遴选年轻、肯钻研、家眷简单、最好有过边地经验的。
共二十三人。
这是名册和简要考评。
您看看是否合适?”
陈默接过,快速浏览。
名字,籍贯,擅长技艺,历年考评,家庭情况……列得还算详细。
他手指点在其中几个名字上:“这个,王铁头,考评说他‘性情桀骜,屡与上官龃龉’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