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司农下面有个叫赵禹的计吏,出身寒微,但算账是一把好手,为人也耿直,以前因为不肯在账目上做手脚,得罪过上官,一直不得升迁。
还有京兆尹府下一个管漕运簿籍的老书吏,姓钱,在渭水、黄河上跑了一辈子,哪段河道什么季节水深多少,哪里容易搁浅,哪里盗匪出没,门儿清。
这两个人,可以用。”
陈默记下名字。
“好。
我这边,卫青大将军府上,老秦手下也有几个当年在边军管过后勤辎重的老卒,对边地道路、驿站情况熟。
可以借调过来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把初步的框架和需要的人手,大致理了理。
窗外的雨,不知什么时候小了。
只剩下檐水滴落的嘀嗒声。
桑弘羊伸了个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老了。
坐久了,腰疼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湿冷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“陈默,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有些飘忽,“你说,咱们这么折腾,到底图个什么?
你就不怕,哪天风向变了,咱们今天筹划的这些,都成了别人的靶子?
或者,干脆就搞不成,白费力气?”
陈默也站起身,走到他旁边。
并肩看着窗外。
“怕。”陈默回答得很干脆,“但更怕什么都不做,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,沿着一条看得见尽头的路走下去,把血放干,把民力耗光。
桑公,你管钱粮,你比我更清楚,朝廷的库房,并不真的那么宽裕。
陛下的雄心,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支撑。
咱们做的这些,哪怕只能让这支撑更结实一点,让这路走得更远一点,也值了。”
桑弘羊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过了许久,他才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就……试试吧。”他关上窗户,转过身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精明的、带着点疲惫的常态,“明天,我先去找赵禹和钱老头探探口风。
你那边的人,也尽快落实。
咱们先拿河西这条线,练练手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点头。
夜更深了。
雨彻底停了。
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。
陈默告辞。
桑弘羊送他到书房门口。
“路上黑,当心点。”桑弘羊叮嘱一句,很平常,像老朋友。
“桑公也早些休息。”陈默拱手,转身走入夜色。
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远去。
桑弘羊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,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回到书案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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