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默啊陈默,”他叹口气,摇摇头,“你这个人,总是能把人拖进这种……听起来异想天开,细想想又挠心挠肺的事情里。
上次高炉是这样,这次又是这个什么……‘整体调配体系’。”
“不是异想天开。”陈默认真道,“我们可以从小处做起。
不从全国开始。
就选一条线,或者一个区域试点。
比如,就从供应河西驻军和工坊的这条线开始。
把长安、河东、南阳的物资,如何最有效地运到河西,算清楚,定下章程,试行。
看看效果。
效果好,再慢慢扩大。”
桑弘羊沉吟着。
手指不再敲扶手,而是伸向案几,拿起炭笔,在一张空白绢帛上随手画起来。
几条线,几个圈。
“河西这条线……长安的粮食和钱帛,河东的铁料和部分粮食,南阳的麻布和箭杆……”他一边画,一边低声念叨,“走渭水,转黄河,到朔方,再走旱路到张掖……或者,从河东直接北上云中,走秦直道旧线?
哪条路更近?
哪条路沿途补给更方便?
雨季、雪季的影响怎么算?
沿途仓储设在哪里?
容量多大?”
他越说越快,笔在绢帛上划得簌簌响。
灯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,那些日常的圆滑和谨慎不见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、沉浸在数字和逻辑世界里的光亮。
陈默没打扰他。
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。
茶更苦了。
但他觉得,这苦味里,有点别的东西。
一种……找到同路人的踏实感。
他知道桑弘羊是什么人。
皇帝的“钱袋子”,精明,务实,有时甚至显得苛刻。
但这个人心里,确实装着朝廷的度支,装着怎么把有限的铜钱和物资,用到该用的地方。
他不喜欢空谈仁义道德,他认实实在在的账目和效果。
和这样的人打交道,累,但痛快。
不用绕弯子,不用猜心思,一切摆在明面上,用事实和数字说话。
桑弘羊画了好一阵,才停下笔。
他盯着绢帛上那幅简陋的示意图,看了很久。
“这事,”他抬起头,看向陈默,“光靠你我,不行。
需要陛下点头。
需要拿到调阅各地仓储、度支档案的权限。
还需要……几个真正懂地方实务、又不怕得罪人的干吏。”
“陛下的信任,我们现在有。”陈默道,“权限,可以请旨。
至于人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桑公心中可有合适人选?”
桑弘羊捻着胡须,沉思片刻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