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病在前线打了胜仗,回来长安万人空巷迎接。
陛下亲临渭桥,执其手,称‘冠军侯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默,你读过史么?”
陈默心头一跳。
他当然读过。
而且读的是卫青不可能知道的“史”。
“臣……读过一些。”
“盛极而衰。”卫青的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,“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。
这是天道,也是人事。
我们现在,就在那个‘极’上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。
暮色已经完全吞噬了庭院,只有回廊下亮起几盏灯笼,晕出圈圈黄光。
“这府里,如今多少人盯着?
长安城里,多少双眼睛在算着我们何时出错?
陛下信任我们,可信任这东西,就像……”
他停顿,似乎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就像织绢。
一寸一寸,经年累月才能织成匹。
可要烧掉它,一个火星就够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
他垂下眼,看着竹席细密的纹理。
卫青说的每一个字,他都懂。
甚至比卫青更懂。
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,亲眼见过这场烈火。
汉武帝晚年,巫蛊之祸,太子刘据,皇后卫子夫……还有眼前这位沉默如山的大将军,是如何在猜忌和构陷中,凄惶而终。
那是他读史时,每读一遍都要掩卷长叹的篇章。
如今,他活在这篇章里。
“大将军,”陈默声音有些发干,“您是想……退?”
卫青摇了摇头。
幅度很小。
“不是退。
是……预备。”他看着陈默,眼神很深,“功高震主,不是罪。
但功高而不自敛,便是祸。
我和去病,如今已是汉军的两面旗帜。
旗太招摇,风太大,旗杆会断。
所以,要趁着风还稳,把新的旗杆立起来。
把根扎得更深,把枝叶散得更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一哪天,我们这面旧旗旧了,破了,该收了……底下还有年轻人能扛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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