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汉的边患未除,西域未通,军功爵制未尽其用。
这些事,不是一个人、两个人能做完的。
需要一代人,甚至几代人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着卫青。
这张脸,在昏暗的光线里,轮廓依然坚毅。
但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,鬓边那几根在灯下泛白的发丝,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提醒他——卫青老了。
不是年纪,是心力。
二十年戎马,十载中枢,应付匈奴,应付朝堂,应付猜忌,应付一次又一次的构陷和风波。
他累了。
只是他从不让人看出来。
“大将军,”陈默声音低缓,“您心中,可有人选?”
卫青沉默片刻。
“去病麾下,有个叫赵破奴的。”他缓缓道,“原在边郡为骑卒,去病发现他,提拔为司马。
此人善骑射,能得士心,且沉毅有谋。
漠北之战,他领八百骑深入敌后三日,断匈奴右翼退路,缴获辎重无数。
去病赞他‘胆大心细’。
可以大用。”
陈默点头。
赵破奴,这个名字他在史书上见过。
后来确实独当一面,封侯。
“还有你上次在少府提过的那个王铁头,”卫青继续道,“他如今在河西掌锻冶。
此人虽然脾气躁,但认死理,认准的事能钻到底。
技术改革,需要这样的钉子。
你把他从一堆匠人里挑出来,栽培他,给他机会。
将来高炉法要推广到全国,他这样的人,能撑起一片天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陈默应道。
“还有……”卫青看向窗外,目光有些悠远,“我府中那个老秦,你跟他也打过交道。
他年轻时也是边军斥候,腿负过伤才退下来。
这些年,替我管着府里的事,也替我留意着长安城的各种……风向。
他手下带出来的几个年轻人,腿脚利索,脑子也活。
你若用得上,尽管开口。”
“好。”
卫青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陈默脸上。
“陈默,”他叫他的名字,不是“议郎”,不是官职,是名字,“你也是。”
陈默一怔。
“你比我年轻,比去病沉稳,比这朝堂上大多数人,都更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、要去哪里。”卫青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“可你也锋芒太露。
新政,高炉,漠南策,哪一件不是从旧人嘴里抢食?
哪一件不招人恨?
你赢了,是因为陛下信你,是因为你和去病、桑弘羊结成了牢固的圈。
可这个圈,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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