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了。”霍去病道。
三只陶碗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浊酒入喉,辛辣滚烫,像烧着的火。
坐下。
月亮又升高了些,更圆了,更亮了。
“陈默。”卫青叫他。
“大将军。”
“明天之后,你也要去河西?”卫青问。
“是。
陛下让我参赞军事,总领后勤。
我得盯着粮道,盯着军械,盯着那些沿途的驿站和水源。”陈默道,“霍去病打到哪儿,我就得跟到哪儿。
就算人不跟,粮草也得跟。”
“辛苦。”卫青道。
“比打仗轻松。”陈默笑了笑。
霍去病撇撇嘴:“你这是骂我?”
“夸你。”陈默道,“你干的是最累的活。
我只是跑跑腿,算算账。
你那是真刀真枪,拿命拼。”
霍去病不说话了。
他端起碗,又喝了一口。
“老陈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西域那边,到底什么样?”
陈默想了想。
脑子里闪过那些史书的记载,闪过甘父那双灼灼的眼睛。
“很大。”他道,“比咱们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。
沙漠,戈壁,绿洲,雪山。
走几个月,见不到一个人。
走几个月,又突然冒出一座城池。
那些城邦,有的比长安还繁华,有的只有几百口人。
种地,放羊,做买卖。
信的神也不一样,有的拜火,有的拜佛。”
“佛?”霍去病皱眉,“什么佛?”
“天竺那边传来的。”陈默道,“一个老头,据说觉悟了,死后被人供起来。
跟咱们拜祖宗差不多。”
“奇怪。”霍去病摇头,“咱们拜祖宗,是因为祖宗生了咱们。
他们拜个不认识的老头,图什么?”
陈默没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卫青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池塘的水面上。
月光碎成一片银,随着微澜轻轻晃动。
“陈默,”他忽然道,“你觉得,这一趟,能成吗?”
陈默看着卫青。
那张脸上,此刻没有大将军的威严,只有一个老人对晚辈的牵挂,和一个臣子对国运的忧虑。
“能。”他道。
“这么肯定?”
“不是肯定。”陈默摇头,“是必须。
河西守住了,西域就必须打通。
打通了西域,匈奴的退路就断了,咱们的商路就通了。
那些琉璃,宝马,香料,都会源源不断运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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