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师傅蹲下去,伸手从那个石板空间里捞出来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骨头。
不是动物的骨头,是一块人的头骨,很小,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。
钟师傅拿着那块头骨在手里翻了一下,然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一边的草地上。
接着又捞,一块,两块,三块,最后他从里面捧出来一堆碎骨头,在草地上摆出了一个形状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那是一个小孩子的骨架。
非常小,从骨头的大小来看,这个孩子可能只有一两岁。
钟师傅坐在地上,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头:“这个村子里,有没有过一种说法,叫‘打龙桩’?”
老头摇了摇头,说没听说过。
钟师傅又问,这村子建了多少年了。
老头说大概两百来年,祖上是从广东那边迁过来的。
钟师傅点点头,说那就对了,这个孩子不是你们这个村子的,比你们来得早。
他又说了一句话,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:“有人在这里埋了一个小孩,活埋的。
在风水上这叫‘打生桩’,是拿来镇地脉的。
埋的位置正好在龙背上,这个小孩的魂就和这条龙绑在了一起。
你们把沟挖在它上面,把它惊醒了。
它醒过来找不着人,就开始在村子里找。”
人群中有人问:“找什么?”
钟师傅说:“找替身。
一个不够,它还会继续找。”
那天晚上,外公说他回到偏房里,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。
他不信鬼神,但白天亲眼看到的那堆碎骨头太真实了,那些骨头是真的,那个石板空间是真的,钟师傅说的话每一句都和他看到的对得上。
第二天钟师傅在村里做了一场法事,整整做了一天一夜。
他把那些骨头重新装殓了,用红布包着,带到村子外面一个向阳的山坡上重新埋了,立了一个小坟包,烧了很多纸钱和一套小孩的衣服。
他叮嘱村里人,把这个坟当村里的孩子对待,清明和冬至的时候来烧纸,不要让它再觉得没人管。
另外,那道沟必须填平,不能留。
村里的劳力花了两天时间把沟填了。
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村里再没有死过人。
至少外公在枧坑剩下的那一年多里,村子里平平安安,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外公在枧坑教了两年书之后调回了镇上,后来又调到了城里,娶了我外婆,生了我妈。
这件事他很少跟人提起,我小时候缠着他讲故事,他讲的永远是三国和水浒,从来不讲这个。
直到他七十岁那年,有一天我回赣州看他,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件事,从头到尾给我讲了一遍。
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,我问他:“外公,你当时真的看到那些骨头了吗?”
外公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发毛的话:“骨头是真的。
但我没跟你说的是,那天晚上钟师傅做法事的时候,我在祠堂门口看到的东西。”
我说你看到了什么。
外公说他那天晚上睡不着,半夜起来上厕所。
偏房没有厕所,他得走到祠堂外面的茅房去。
他打着电筒走到祠堂门口,法事已经散了,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留下一地的纸灰和几根没烧完的香,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。
他正要往茅房走,余光扫到一个东西在祠堂的墙角那边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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