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辈子只碰上一次邪门事,但那一次就够我记一辈子。
我老家在贵州山里,具体哪个县就不说了,反正那地方偏,偏到什么程度呢,从县城坐中巴车到镇上要两个小时,从镇上到我们村还要走四十分钟山路。
村里百十来户人,沿着一条河沟两边盖房子,背后就是山,一座连一座,没完没了的山。
我十六岁之前就长在那里,后来我爸在镇上盘了个建材店,我们一家三口才从山里搬出来。
搬是搬出来了,但镇上也没好到哪去。
我爸找的那套房子在镇子边边上,是一排老式职工宿舍,红砖平房,青瓦,年岁久了瓦片都泛黄,有的还长了草。
门前一条水泥路,缝里全是青苔,下雨天走上去打滑。
不过这房子有一样好——便宜。
两室一厅还带个小院子,租金低得跟白送似的。
我爸当天看房就拍板了,交钱拿钥匙,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搬家。
搬进去那天是八月底,贵州的八月底热得要命,太阳把人晒脱皮那种热。
但我一跨进那扇门,整个人打了个激灵。
屋里头不热,凉,凉得不正常。
那种凉不是空调房里干爽的凉,是潮的、沉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凉。
我妈一进门就皱眉,说怎么这么大霉味,我爸说老房子都这样,开门开窗通几天风就好了。
我当时才十六岁,半大小子一个,胆子比脑子大,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就是觉得这屋里头待久了浑身不舒服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叫阴冷,跟你开空调开风扇那种凉快完全是两码事。
那个房子就是不对劲,从第一天起就不对劲。
前头住的那户人走得急,留下不少东西。
客厅里有几个破纸箱子,厨房里还有半袋子发霉的米,主卧里头摆着一张老式木床,深色的,床头雕着花,那花样子我说不上来,反正看着让人不舒服。
我住的那间次卧倒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,就墙上钉着一面镜子。
那镜子不大,巴掌大小,椭圆形的,边框是铜的,锈得厉害,镜面蒙着一层白蒙蒙的东西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,照出来的人脸模模糊糊,跟隔着一层水似的。
我妈本来想把那镜子摘了扔了,但搬家那天实在太忙,一转头就把这事忘了。
就是这一忘,后头的事全来了。
搬进去头一个星期,我就开始做梦。
其实说不清是不是梦,因为我明明能感觉到自己是醒着的,能看见天花板,能听见窗户外头的虫叫,但浑身动不了。
就是那种意识是清醒的,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,手指头都弯不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太难受了,你想动,你拼命想动,但就是动不了,像身上压了块大石头。
那个梦——先叫它梦吧——每次内容都一样。
我躺在一个特别高的房子里,屋顶是旧式的那种,特别高,墙上糊着旧报纸,都发黄卷边了。
屋里有股很冲的药味,中药,熬了很久的那种苦味。
我就那么躺着,动不了,眼睛只能直直往上看着天花板。
连续四五天,一模一样的场景,一模一样的感觉,怎么睡怎么来。
我开始发毛了。
跟大人说,他们不当回事,说是我换地方水土不服,睡不好正常。
但后头又出了新毛病——脖子疼。
每天早上醒过来,脖子那一圈跟被人掐过一样,酸疼酸疼的,对着镜子看,能看到一圈淡淡的青印子。
我妈说是床单不干净,给我换了新床单。
没用,换了新床单第二天早上起来,那圈青印子该在还是在。
搬到第八天,出大事了。
那天下午我打了场篮球,跑了一身汗,回来冲了个冷水澡倒头就睡。
累狠了嘛,沾枕头就着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突然就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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