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是我妈讲给我听的,发生在她娘家那个村子里,主角是她堂哥,也就是我表舅——不是上一个故事里那个湖南的表舅,这个是另一个,我妈娘家姓林,这个表舅叫林国华,村里人都叫他阿华。
阿华年轻时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,卖烟酒糖果油盐酱醋,铺子不大,但位置好在镇中心小学斜对面,放学的时候小学生一窝蜂地涌过来买零食,生意还算过得去。
阿华为人随和,见谁都笑眯眯的,镇上的人都认识他,叫他“华哥”。
杂货铺是前后后的格局,前面是店面,后面隔了一间小仓库,再后面是个小院子,院子尽头搭了个厨房和厕所。
阿华平时就睡在仓库旁边那间小屋里,图个看店方便。
他老婆带着孩子在村里住,隔三差五过来帮他做做饭洗洗衣裳,日子过得平平静静。
事情是从一个顾客开始的。
那天下着小雨,天阴得厉害,下午四五点钟光线就很暗了。
阿华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门口的铃铛响了——他在门框上挂了一串小铜铃,有人推门铃铛就响,算是个简易的门铃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。
老太太看着六七十岁的样子,佝偻着背,头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头巾,脸上皱纹很深,像核桃壳一样。
她穿的衣服是那种老式的斜襟布衫,藏青色的,洗得发白,看着干干净净的,但样式很旧,镇上已经没几个人穿这种衣服了。
阿华在镇上开店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太太。
老太太在店里转了一圈,最后走到柜台前面,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,全是毛票和钢镚,一张一张地数,数了半天,递过来五毛钱,要买一包白糖。
阿华接过钱,给她拿了一包白砂糖,老太太接过去揣进怀里,也不说话,转身就走了。
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。
阿华当时没觉得有什么,开店嘛,什么顾客都有,老太太节俭,买白糖只买五毛钱的,也正常。
但是第二天,那个老太太又来了。
还是差不多的时辰,天阴着,下着毛毛雨。
她推门进来,还是围着灰头巾,穿着藏青布衫,又买一包白糖,还是五毛钱。
第三天,她又来了。
阿华心里有点犯嘀咕了——一个老太太,天天买白糖,一天五毛钱的量,这白糖当饭吃也不至于这么费。
他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阿婆,你这白糖买回去做啥用啊?
天天买,吃得完吗?”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算是笑,说:“家里人多,不够分。”
阿华心想这老太太家里怕是有一大家子人,也就没多问。
但从那天起,他开始留了个心眼。
第四天老太太没来。
第五天也没来。
阿华心想果然是自己多心了,可能就是碰巧连着买了几天,用完了就不买了。
但第六天,老太太又来了,这回不是下午来的,是傍晚天快黑了才来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门上的铃铛响了,但阿华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个铃铛被推门碰响之后,还在晃,但是声音停了。
正常铃铛会叮叮当当地响好几下才停,但那天的铃铛只响了一声就哑了,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。
他看了门框一眼,铃铛还在轻轻晃动,但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老太太还是买了一包白糖,五毛钱的。
她付钱的时候,阿华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手——那只手很白,不像一个六七十岁老太太的手,皮肤紧致光滑,指甲干干净净的,甚至比阿华自己的手还年轻。
但手背上的皱纹和青筋又确实是老年人的样子,怎么都说不通。
阿华心里咯噔一下,但表面上还是笑着找钱。
老太太接过白糖,又走了。
他等老太太走远以后,跟出去看了一眼,街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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