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,地上湿漉漉的,路灯照在水洼上反着光。
从杂货铺到街道拐角大概有五十米,老太太不可能走那么快,但就是没了,好像拐了个弯就凭空消失了。
那天晚上阿华翻来覆去睡不着,越想越不对劲。
第二天一早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,把这事说了。
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下次再看见那个老太太,别收她的钱。”
阿华问为什么,他妈说:“你姥姥以前跟我说过,有些东西会拿钱来买东西,你收了她的钱就等于答应了她的买卖。
她买白糖不是为了吃,白糖是供死人用的。
你想想,谁家正常人天天买白糖?
你要是接着卖给她,她会把你铺子里的东西越买越多,最后把你人也买走。”
阿华听完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他想起每次老太太来的时候天都是阴的或者下雨的,想起铃铛莫名其妙地不出声,想起那只跟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手。
他决定听他妈的话,下次老太太再来就赶她走。
隔了一天,老太太果然又来了。
还是傍晚,天还是阴的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阿华注意到那串铃铛这次连响都没响,门开了,铃铛晃了,但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下意识地往铃铛那边看了一眼,发现铃铛中间的铜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挂在那里晃来晃去。
老太太慢慢走到柜台前,从兜里掏出五毛钱,说:“白糖。”
阿华没动。
他盯着那五毛钱,咽了口唾沫,说:“阿婆,我这白糖卖完了,没了。”
老太太也没纠缠,把钱收回去,说:“那我明天再来。”转身就走了。
第二天,老太太没来。
第三天也没来。
阿华松了口气,以为这就算过去了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这件事才刚刚开始。
第四天晚上,阿华关了店门,在后面的小屋里睡觉。
半夜里他被一个声音惊醒了——是门铃。
前面店铺里的门铃,那串哑了好几天的铜铃铛,忽然响了。
叮叮当当的,很清脆,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,心跳得咚咚的。
店门是他亲手锁的,卷帘门拉下来了,里面的玻璃门也锁了,不可能有人推得开。
但铃铛确实在响,不是响一声,是持续不断地响,像有人在不停地推那扇门,推得铜铃来回晃荡,叮叮当当叮叮当当,一声接一声。
阿华壮着胆子拿了一把手电筒,摸到前面店铺里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卷帘门好好的,玻璃门也锁着,门外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但门框上那串铃铛还在响,没有人碰它,它就自己在那里晃,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,每一声都让阿华的心揪一下。
他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串自己晃动的铃铛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大概过了两三分钟,铃铛停了,自己停了。
店铺里重新安静下来,但阿华说他感觉比铃铛响的时候更可怕——安静得太彻底了,连平时夜里能听见的老鼠窸窣声、远处街上的狗叫声,全都没了。
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,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手电筒忽然闪了一下,暗了一瞬间然后又亮了。
就在那一暗一亮的间隙里,阿华看见店门口站了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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