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一晃快二十年,如今回想起来,胳膊上依旧会莫名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我的老家在湘西一座山镇,说是镇子,其实就是群山坳里挤着几百户人家。
隔壁住着位阿桂婶,四十出头,生得一张圆脸,待人总是笑意盈盈,她腌的萝卜脆爽入味,是整条街巷里人人夸赞的吃食。
婶子的男人在矿上做工,儿子水生比我年长几岁,那时候已经远赴广州打工讨生活。
变故,就发生在那年入秋之后。
最先出问题的是家里的老鼠。
绝非零星一两只,而是成群结队地四处乱窜。
大白天就敢沿着房梁来回奔走,到了夜里,头顶天花板咚咚作响,轰鸣不断,仿佛有人在上面推着石磨劳作。
阿桂婶先是买来老鼠药,半点用处都没有;又去向邻里借了家猫,可猫一踏进她家院子,当即炸毛弓背,扯着嗓子凄厉嘶叫,拼了命往外冲,怎么都拦不住。
万般无奈下,她又领了毒鼠强,拌上剩饭,挨个撒在墙角、柜底与床榻之下。
可次日一早去查看,地上的吃食尽数没了踪影,周遭却连一具死老鼠的尸体都见不到。
阿桂婶心里犯了嘀咕,只当是药量不足。
当晚她又多加了药剂,屋里屋外撒得满满当当。
夜半时分,她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动静,那声响绝非老鼠细碎的窸窣,分明是有人咀嚼、咂嘴的声音,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吓得浑身僵硬,连忙推醒身旁熟睡的丈夫,可对方睡得沉如烂泥,任凭怎么摇晃都醒不过来。
天亮后再看,昨夜撒下的食物又被吃得一干二净,就连柜子深处的残渣都没剩下,地面干干净净,连半枚脚印都寻不见。
阿桂婶把这事说给我母亲听时,脸色已经泛着青白。
她低声说,总觉得作祟的根本不是老鼠。
母亲只当她是连日心神不宁胡思乱想,劝慰道许是饵料香气太浓,老鼠吃完后跑回窝里才毒发身亡。
阿桂婶轻轻摇头,嘴唇嗫嚅半晌,最后只重重吐出一句:“实在不对劲。”
没过几日,家里开始接连丢东西。
丢失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,全是些缝衣针、顶针、火柴这类零碎杂物。
起初阿桂婶只当自己上了年纪,记性变差,直到一回,她明明将两根针稳稳插在线轴上,转头的功夫再去取,线轴上空空如也。
她在屋里翻来覆去寻找,最后竟在碗柜最里层发现了那两根针,针尖齐齐朝外,摆放得整整齐齐,像是有人特意摆在那里。
阿桂婶向来心思缜密,做事一丝不苟,她笃定自己从未把针线放进过碗柜,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。
真正击溃她的,是夜里传来的诡异人声。
一晚深夜,她起身去院外茅厕,途经堂屋时,头顶房梁上传来说话声。
声音细弱又尖峭,像是有人捏着嗓子模仿人声,又似老旧收音机信号紊乱,话语断断续续。
她僵在黑暗里凝神细听,终于辨清了内容:“阿桂……阿桂……下来……下来陪我……”
那声音刻意模仿着她丈夫的语调,可腔调怪异扭曲,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,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尖利。
阿桂婶瞬间腿软,直直瘫坐在地上,许久都无力起身。
后来被丈夫扶回床上,她连着发了三天高烧,整个人昏昏沉沉。
怪事很快在小镇上传开,邻里都说阿桂婶家招了不干净的东西。
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,那是“梁上客”,是栖身在老房梁上的异类,身形似鼠又似黄鼬,擅学人语,偏爱偷取女子的针线、发丝。
若是不去招惹,顶多只是吵闹几日;可一旦冲撞了它,便能将人搅得精神失常。
阿桂婶的丈夫从矿上归家,听闻这些传言,只觉得荒诞不经。
他特意买回两挂鞭炮,在屋内燃放驱邪,又去附近庙宇求来符纸,牢牢贴在房梁之上。
屋里安稳了短短两日,诡异的声响再度出现。
这一次,声音不再来自头顶房梁,而是就在床底下。
阿桂婶清清楚楚听见,床底传来阵阵轻笑,咯咯的声响短促怪异,分不清是孩童嬉笑,还是野鸟啼鸣。
笑声接连响起七八声后,那怪异的嗓音再次响起:“阿桂……你的针……还给你……”
翌日清晨,阿桂婶在自己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两根失踪的缝衣针,针尖直直朝向枕心,若是夜里翻身大意,极有可能被扎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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