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,可每当回想起来,后颈依旧发凉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。
我老家藏在湘西群山深处,村子缩在闭塞的山坳里,林木茂密,山野幽深。
那年我刚八岁,一整个暑假都跟着村东头的表哥、表弟疯玩。
表哥比我年长四岁,性子天不怕地不怕,村里人都叫他“天棒”,向来不信什么鬼神忌讳。
事情发生在阴气最重的农历七月,中元节前后。
村里世代传下一条铁规矩:入夜之后,孩童万万不可靠近村后的老坟山。
老人都说,七月半鬼门大开,地下亡魂尽数归来,坟山常年聚阴,极易招惹脏东西。
可表哥偏偏逆反心重,越不让去,越偏要闯。
那天晚饭过后,他神神秘秘把我和表弟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怂恿:“敢不敢跟我去后山坟山?
我白天踩过点,竹林里藏着不少大竹鼠,夜里最好抓。”
表弟胆小怯懦,当场连连后退:“奶奶说了,这几天不能去后山。”
“怂货!”表哥抬手轻拍他后脑勺,傲气十足,“有我在怕什么?
我带上火把,鬼神见了都得绕道走。”
我心里同样害怕,可被表哥一番激将,少年人的好胜心作祟,硬是咬着牙应了下来。
出门前,我贴身藏好外婆给的一块桃木牌,那是我的护身符。
那晚约莫九点,大半轮月亮被厚重乌云遮蔽,整座山村陷入沉沉黑暗。
我们打着手电筒,顺着田埂往后山行进。
途经村尾最后一户人家时,院里的大黄狗突然发狂呜咽,不是平日里凶狠的吠叫,而是浑身紧绷、夹着尾巴缩在墙角,止不住地发抖,像是撞见了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。
“这狗就是胆子小。”表哥嘴上满不在乎,可我分明看见,他握着手电筒的手,正微微颤抖。
去往竹林的必经之路,就是这片老坟山。
坟地少说七八十座坟茔,年代久远,上百年的老坟比比皆是,不少坟包早已被岁月夷平,荒草丛生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,远近错落的坟头像蛰伏的野兽,蹲伏在漆黑的山野之间。
晚风穿过荒草,沙沙作响,仿佛无数人在耳畔窃窃私语,令人头皮发麻。
表弟吓得大气不敢出,死死拽着我的衣角,寸步不离。
表哥走在最前头,故作镇定地哼着小调给自己壮胆。
走到坟山腹地,诡异的事骤然发生。
手电筒的光芒忽明忽暗,表哥抬手拍打几下,光束彻底熄灭。
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,乌云恰好完全遮住月光,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别慌,我有打火机。”表哥慌忙摸出火机,火苗腾地窜起。
火光摇曳中,我们三个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前方三米开外,赫然矗立着一间老旧瓦房。
土墙黑瓦,木门半掩,屋内透出昏黄摇曳的微光。
可这片坟山,我们白日里来过无数次,这里从来没有房子。
“该不会是新搭的守林棚吧?”表哥的声音,已然底气全无。
三人僵在原地,不敢挪动半步。
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阴风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向内敞开,露出幽深漆黑的门缝。
昏黄的微光从门缝中透出,忽明忽暗,如同烛火摇曳,又似有什么东西,在门后缓缓呼吸。
就在木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,一道细尖悠长的女声,幽幽飘了出来:
“进来啊……”
那声音阴冷刺骨,贴着耳畔缓缓低语,从地底深处蔓延而上,不是活人能发出的语调,寒意钻进骨头缝里,让人浑身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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