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慢慢醒过来,是“唰”一下,整个人就清醒了,像有人在我耳朵边喊了一声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屋里头灰蒙蒙的,东西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平躺在床上,还是那种动不了的状态。
但跟之前几回不一样,这回我心里特别清楚——这不是做梦。
我能听见客厅里我爸在打鼾,一声高一声低,很有节奏;我能听见院子里头有蛐蛐在叫,一声接一声。
一切都太真了,真得让我后背发凉。
然后我就看见那面镜子了。
它就挂在我对面墙上,本来是背着光的,按理说应该黑乎乎一片。
但它不是黑的。
它亮着。
自己亮着,浮着一层幽幽的白光,跟月光完全不是同一个颜色,惨白惨白的。
我盯着那面镜子,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头顶。
镜子里头有张脸。
不是我的脸。
我正对镜子躺着,镜子里头照出来的应该是我,但不是,是一张女人的脸。
白得跟纸一样,头发散着,遮住半边脸,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然后她的嘴慢慢往上翘,像是在笑,但那笑比哭还瘆人。
我想喊,喊不出来。
想动,动不了。
就只能那么直挺挺地躺着,眼睁睁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越来越往外。
不是走出来的那种,是“挤”出来的。
镜子本来应该是硬的,但那个镜面跟变成了一层膜一样,被她的脸撑着,一点一点往外鼓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面底下钻出来。
我还听见声音了,“嘶啦嘶啦”的,又湿又黏,像是蜗牛爬过叶子那种声音,但比那个让人难受一万倍。
先出来的是半张脸,额头,那只眼睛,半边鼻子,还有那个半翘着的嘴角。
另外半张还留在镜子里头,藏在那团头发后面。
她那只眼睛就悬在镜子外面,直勾勾地看着我。
然后我就闻到一股味道,樟脑混着中药的苦味,又苦又呛,呛得人想呕。
就在我拼命想动、拼命想喊的时候,脖子猛地被人掐住了。
那双手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,手指又细又长,冰凉的,滑腻腻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。
十根手指死死卡住我的脖子,往死里掐。
我开始喘不上气,眼前一阵一阵发黑,耳朵里头嗡嗡地响,感觉自己就要死了。
就是这时候,邻居家的公鸡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鸡叫响起来,掐在我脖子上的力道“唰”一下就松了。
同时那面镜子“咔”一声裂了,从左边的角上一直裂到右边的角底下,整整齐齐一道缝。
那张脸跟被什么东西拽回去了一样,一瞬间就缩回了镜子里头,什么都没了。
我“蹭”一下从床上坐起来,大口大口喘气,浑身都是冷汗,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。
我哆嗦着去开灯,灯一亮,先看镜子——镜面上那道裂缝清清楚楚,新裂的,从左上到右下,笔直笔直的。
再看脖子,脖子上头清清楚楚一圈指印,紫黑色的,两根大拇指的印子刚好卡在喉结两边。
我不敢关灯了。
就那么靠着床坐了一夜,眼睛睁得溜圆,一直坐到天亮。
早上我妈起来看到我脖子上的印子,手里的碗“哗啦”摔在地上。
我爸一开始还以为我跟人打架了,我说没有,他过来翻着我的脖子看了半天,脸就变了。
他又去看那面镜子,从墙上摘下来,翻过来看了背面,手就开始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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