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在光线下闪着微微的光泽,嘴角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但她的姿势,和昨晚我梦见的那个站在戏台中央的傀儡,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,最终弯腰把她捡起来,放回了阁楼上的箱子里。
关上箱盖的时候,我仔细看了一眼那五个傀儡的脸。
花旦的嘴角,好像比昨天晚上微微翘了一点。
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。
我妈是个不太信邪的人,但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过了几天,她去了一趟舅舅家,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
她跟我说,她问了舅舅,外公留下的那个樟木箱子,舅舅送人了。
有一个从外省来的收藏家,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外公去世的消息,专程找上门来,说要收购外公的遗物。
舅舅觉得那几个破木偶能换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,二话不说就卖给了他。
但那个人很奇怪,他只挑了其中四个,花旦没要。
舅舅问他为什么,他看了一眼花旦,脸色变了变,没说话,付了钱抱着四个傀儡就走了。
我妈问我:“你捡回来的那个,是不是花旦?”我点了点头。
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外公那些傀儡,不是用来演戏的。”她告诉我,外公年轻时跟着师傅学过一门手艺,叫“牵魂儡”。
这门手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宋代,最早是道士用来驱邪镇煞的。
师傅做法事的时候,会用特制的傀儡代替活人去承受冤魂的怨气,把不干净的东西“过”到木偶身上,然后用红线把木偶捆住,封在樟木箱子里。
会这门手艺的人极少,因为每做一个傀儡,就要往里面“放”一样东西——一滴血、一缕头发、一片指甲,总之是身上的一部分。
这样傀儡才能以假乱真,让那些东西以为它是活人。
“你外公手指上少了的那截指甲,”我妈说,“不是劈柴劈掉的。”
我头皮全麻了。
我看着那个花旦,她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,脸上的表情像是活的。
我忽然意识到,买走那四个傀儡的收藏家,大概也知道这些傀儡是干什么用的。
他不要花旦,是因为花旦和另外四个不一样——另外四个里面封着的是什么东西,谁也不知道,但花旦里面封着的是我外公的一截指甲。
她身上有我外公的血脉,所以她不能跟别人走,她要留在我们家里。
箱子被我重新上了锁,放在了阁楼最里面的角落里。
我偶尔还是会梦到那个戏台,但台上的傀儡变成了五个。
花旦站在最前面,另外四个站在她身后,在梦里,它们的眼睛全是睁开的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我每次都会在梦里做一个奇怪的动作——我走上前去,把花旦身上的丝线一根一根地解开。
线落到地上的时候,她就笑了。
不是那种木偶的、刻在脸上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活人一样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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