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。
他不是疼的——杀猪匠对自己身上的伤从来不当回事——他是被吓的。
他跟我爸说,他跨进猪圈的那一瞬间,看到了一个人。
不是眼花,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,就站在猪圈角落里,穿着黑色的衣服,脸看不清,身形很高很瘦,像一根竹竿。
那个人伸出了一只脚,绊了他一下。
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脚踝被什么东西勾住的力量,然后身体失控往前栽。
他手里那把刀本来是刀尖朝外的,但在摔倒的过程中,刀尖莫名其妙地转了方向,对准了他自己的胳膊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硬拧过来的。
爸爸把这些话转述给我听的时候,压低了声音,表情很严肃。
他说,爷爷的胳膊好了之后,左手确实没以前灵活了。
他歇了小半年没有再杀猪,等他想重新开工的时候,又出了一件事。
那是第二年的清明前后,有一户人家请他去杀猪。
那户人家在镇子最南边的山脚下,房子孤零零的,周围全是竹林,最近的邻居在五百米开外。
爷爷骑着摩托车到了之后,感觉整个院子阴森森的,大白天的太阳照不进堂屋,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
他蹲在院子里磨刀的时候,那户人家的主人端了一杯茶出来给他喝,爷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,抬头想跟主人说话,发现主人不见了。
他以为主人进屋了,也没在意,继续磨刀。
磨好刀之后,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余光扫到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衣服,脸埋在膝盖里,蹲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爷爷喊了一声——没有回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,走过去看,走到离那人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,那人忽然抬起头来,爷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。
那张脸上没有五官。
不是模糊,不是看不清,而是什么都没有,该长眼睛鼻子的地方一片平整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橡皮擦擦掉了。
那是一张白板一样的脸。
爷爷嚎了一声,扔掉杀猪刀转身就跑。
跑到院门口的时候,那扇铁栅栏门自己关上了,咣当一声,严丝合缝。
爷爷拼命地拽门,门纹丝不动。
他转过身,背靠着铁门,看着院子里那个没有脸的人站起来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。
那人走路没有声音,脚步踩在泥土上不发出一丝声响,但每一步都像是在爷爷的心脏上跺了一脚。
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那人弯下腰,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到爷爷面前,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爷爷能感觉到从那张脸上散发出来的寒气,像是站在冰库门口一样,冷得骨头都发疼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脑浆里:“你欠我的。
该还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那个人就消失了。
不是走开的,是原地消失的,像一缕烟被风吹散。
门也自己开了。
院子里阳光普照,鸟语花香,一切恢复如常,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但爷爷的裤腿湿了——不是水,是尿。
一个杀了一辈子猪、手上沾了无数鲜血和性命的杀猪匠,被吓得当场失禁。
爷爷这一次不敢再不当回事了。
他当天下午就去找了镇上最有名的神婆——跟我姥姥家那边的是同一个,就是之前给我叫魂、给我姨婆看事的那个赖婆婆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