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元节。
按照村里的规矩,中元节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路边烧纸,给亡魂指路。
周强爸妈在他出事的桥头烧了一大堆纸钱和纸衣服,他妈跪在地上对着河面喊了一夜周强的名字,嗓子喊哑了,最后被人架了回去。
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,村里大部分人都睡了。
周健睡在他和周强合住的那间屋子里——自从周强失踪之后,周健就不敢一个人睡,每晚都开着灯。
但那天晚上村里停电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周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迷迷糊糊刚要睡着,听到房门响了。
不是敲门声,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然后门轴发出了一声很轻很慢的“吱呀”——跟他哥每天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开门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周健以为是他爸来查房,没动。
但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,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啪嗒,啪嗒,从门口走到床边,停住了。
周健说,他在那一刻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很浓很浓的水腥味,混合着河底淤泥的腐臭,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甜腥气。
那股味道从床边蔓延开来,越来越浓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旁边,湿漉漉的,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。
他听到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——滴答,滴答,滴答,节奏和他心跳一样快。
他不敢睁眼。
他把被子蒙在头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那个东西就站在他床边,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,周健说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上方俯视着他,那目光凉飕飕的,像冰块贴着脸皮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很轻的,像是从水里传上来的,闷闷的,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。
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——“周健”。
是周强的声音。
周健百分百确定那是周强的声音。
他哥的声音他从小听到大,每天睡在上下铺,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。
但那个声音又不太像周强平时的声音——太闷了,太黏了,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冒出来的气泡。
周健吓得尿了裤子,浑身止不住地抖,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出声。
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,这次更近了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——“周健,你怎么不理我?”
周健尖叫了一声,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出了房间。
他爸妈被惊醒了,点了蜡烛过来看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,地板上没有水迹,床单是干的,空气里也没有任何异味。
周健哭着说有东西在房间里,是他哥,他哥回来了。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,举着蜡烛走到周强的床边,仔细看了看。
床上空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放在原来的位置上,旁边放着那双周强最后穿的拖鞋。
他爸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用一种周健从没听过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明天去找赖婆婆看看。”
赖婆婆就是隔壁村的那个神婆。
她听周健说完那晚的事之后,没说话,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健,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话:“你哥没有走。
他被河里的东西拉下去了。
那个东西要他找替身,他不想找。
他回来找你,是想让你带他上来。”
赖婆婆说,白沙河里有不止一个淹死鬼。
最凶的那个,是个女的,很多很多年前跳河死的。
她穿着红裙子,头发很长,一直拖到脚后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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