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在河底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,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拉一个活人下去当替身。
被拉下去的人,会沉在最深的那个石缝里,不浮上来,不被发现,永远困在那里,直到他们自己也找到下一个替身。
但周强不愿意。
他被拉下去之后,挣扎了很久,那个女的拉他,他就拼命往岸上游。
他游了很久很久,但每次都差一点。
最后他跟那个女的达成了一个条件——放他回去看一眼,他就心甘情愿地留在下面。
赖婆婆问他回来看了什么。
周健说,他回来看了我。
赖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说,他不是回来吓你的。
他是回来跟你告别的。
他在水下困了七天,憋了七天的最后一口气,游回来,站在你床边,就想跟你说一句话。
你蒙着头不理他,他就站了很久很久,等你理他。
周健听到这里,哭得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他跪在赖婆婆面前,问她有什么办法能把周强弄上来。
赖婆婆说没有办法。
替身这种事,一旦被拉下去了,就是契约。
除非你有本事把那个拉他下去的东西赶走,否则谁都救不了他。
她告诉周强爸妈,回去之后杀一只公鸡,把鸡血沿着河岸从桥头洒到桥尾,公鸡能镇水煞,至少能让那条河暂时安稳一阵子,让周强的魂别再受苦。
周强爸妈照做了。
那天傍晚,他们在桥上一字排开,他爸拎着公鸡,一刀抹了脖子,鸡血沿着桥面淋了一路。
鸡血落在桥面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像是冷水溅到了热锅上。
从那以后,白沙河再也没有淹死过人。
周强的尸体也一直没有被找到,他就这么消失在了白沙河的某个石缝深处,成了那条河的一部分。
周健后来离开老家去了外地上学,毕业之后留在了城里工作,每年只有过年才回去一趟。
有一年过年,我们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喝酒,席间有人提起了周强,感慨要是他还活着,现在应该也结婚生子了。
周健那天喝多了,散场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,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他每年中元节都在城里的十字路口给他哥烧纸,每次都烧很多很多,怕他哥在下面不够花。
但烧纸的时候他从来不敢叫周强的名字,因为赖婆婆跟他说过,替身在水底下待久了,就会忘记自己叫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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