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里没有节目,全是沙沙的电流声,笑声就夹在电流声里,很短,很轻,像是一个女人捂着嘴在偷笑。
回到家他把这事跟表姐说了,表姐当场就哭了,把自己做的那些梦也说了出来。
两个人一合计,觉得那张婚纱照不对劲。
第二天就把照片从床头上方取了下来,翻过来扣在储藏室角落里。
他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,但照片取下来之后,情况不但没有好转,反而更严重了。
表姐开始梦游。
姐夫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,找了一圈发现她站在储藏室里,面对着墙角的照片——照片是扣着的,她把它翻了过来,立在墙根上,自己盘腿坐在照片前面,仰着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,不说话,一动不动,像是在照镜子。
姐夫叫她不醒,拍她脸也没反应,最后把她扛回卧室,她第二天早上完全不记得这件事。
连着梦游了三个晚上,表姐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垮了。
她不敢睡觉,不敢关灯,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。
我姑姑从老家赶过来看女儿,一进卧室就觉得压得慌,说你这房间不对劲,头顶那根横梁正好压在床正上方,又挂过那么大的照片,风水上叫“压梁煞”,何况那张照片构图太像遗像了,等于是把活人的魂钉在了墙上。
我姑姑回了一趟老家,去山后面的村子里找了一个会看事的老人。
老人看了表姐和姐夫的生辰八字,又看了那张照片翻拍的手机截图,说,这张照片不能留了。
活人的照片不能拍成遗像的格局,红色背景、黑色框架、中轴对称、头顶压梁,你们自己把条件凑齐了,阳间的相片和阴间的引魂幡之间只差一根香,路过的孤魂野鬼分不清这到底是结婚照还是遗像,就顺着照片找上来了。
梦里照片里的人想跟她换位置,说明那个东西已经进了照片,把照片里的她当成了自己。
它在等一个机会,等表姐精神最弱的时候把她拉进去,自己出来。
姑姑问怎么处理。
老人说,照片不能烧,不能撕,不能直接扔。
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已经占了表姐的样子,你把照片烧了,等于把表姐的脸也烧了。
要让那个女人自己离开,就要让她明白这张照片不是给死人准备的遗像,而是活人的喜照。
老人让表姐做三件事。
第一,把照片从储藏室拿出来,挂回卧室原来的位置,但要加一样东西——在相框正上方贴一张红纸,红纸上用黑墨写一个“囍”字,要双喜,不是单喜。
双喜是活人的喜事,单喜是死人的牌位,用双喜镇住遗像的格局。
第二,在相框背面用红线绑七根新针,针尖朝外,七根针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第三,选一个晴天的正午十二点,把照片取下来,抬到院子里让太阳暴晒一个时辰,用正午的阳气把照片里积的阴气晒散。
表姐一一照做了。
挂回照片的那天晚上,她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的场景和之前一模一样——她在床上,照片在墙上,但照片里坐着的那个女人不再是她了。
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,脸模糊,头发披散下来,低着头坐在太师椅上,像是在认罪。
表姐在梦里第一次不害怕了,她站在床上,脸对着照片,大声说了一句“这是我的家,你走”。
照片里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站起来,转身走进了照片深处那面红绸布后面,消失了。
从那以后表姐再也没有梦游过,姐夫的车上也没再出现怪事。
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他们卧室里,相框上方贴的红纸双喜已经褪色了,但一直没撕掉。
七根针也还绑在相框背面,红线已经蒙了一层细细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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