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没睡好,没敢多说,怕别人觉得我神经病。
晚上下班我故意在外面磨蹭到很晚,十一点多才往回走,心想熬过那个时间点再回去,是不是就不会听到那些声音了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我抬头看了一眼五楼。
502的灯是黑的,这很正常,我出门前关了灯。
但501的灯是亮的。
501已经搬空一个多星期了,电闸都拉掉了,哪来的灯?
我站在楼下,盯着501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那灯光不是正常白炽灯的颜色,而是偏黄的暖光,像是老式台灯发出的那种。
然后我看到窗帘上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,从轮廓看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。
那个人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转过身,像是在朝房间里走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,灯光灭了。
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拔腿就冲上了楼。
跑到四楼的时候,我听到了下楼的声音,啪嗒啪嗒,从五楼往下走。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到了四楼拐角的时候,突然消失了。
我站在四楼的走廊里,浑身是汗,心脏跳得像要炸开。
走廊里什么都没有,声控灯亮着,墙壁上的墙皮因为潮湿鼓起了大大小小的泡,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我定了定神,转身准备上楼,余光扫到楼梯间的窗户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外墙,爬山虎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色。
而在那些叶子的缝隙中间,有一张脸正在看着我。
那是一张老人的脸,面色灰白,眼窝深陷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那张脸嵌在爬山虎的叶子里,像是和那面墙融为了一体。
我和那张脸对视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,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叶子后面。
爬山虎的叶子轻轻晃动了几下,然后归于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连滚带爬地冲上五楼,哆哆嗦嗦地开门进屋,把所有灯全部打开,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喘了好半天。
等稍微平静下来之后,我做了一件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脑子有病的事——我走到卧室,拉开了窗帘。
对面墙上什么都没有,爬山虎茂盛地覆盖着整面墙,叶片在月光下安安静静。
我打开窗户,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。
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很窄,下面堆满了枯叶和垃圾,散发出腐烂的臭味。
我注意到正对着我窗户的那面墙上,爬山虎的覆盖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厚实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特意藏在了叶子下面。
我找了根晾衣杆,伸长手去拨弄那片爬山虎。
叶子很密,杆子捅进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我拨开了一层又一层,然后晾衣杆的顶端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不是墙面的触感,更像是木头或者塑料。
我用力拨开最后几根藤蔓,爬山虎的叶子哗啦啦地分向两边,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扇窗户。
一面墙上怎么可能有窗户?
那面墙对着的是两栋楼之间的缝隙,理论上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在这里开一扇窗。
那扇窗很旧,木框已经腐朽变形,玻璃上糊着一层灰黄色的污垢,看不清里面。
窗户的把手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上面挂着一根细细的链子,链子末端拴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。
我认得那个铃铛。
我奶奶那一辈的老人喜欢在窗户把手上挂铃铛,说是窗户一动铃铛就响,能防盗。
我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。
我慢慢缩回身子,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退到客厅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,搜索这个小区的名字,加上了“502”和“事故”两个关键词。
搜索结果不多,翻了十几条之后,我看到了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。
“独居老人家中去世多日无人知晓,邻居闻到异味报警。”
点进去,正文很短:本市城东某老旧小区内,一名七旬独居老人在家中去世,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已超过一周。
老人平日里深居简出,与邻居鲜有往来,因此多日未见也无人起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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