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件事,我憋在心里十多年了,从来没跟任何人完整讲过。
今天说出来,是因为前阵子回老家,我妈无意中提了一嘴,说老房子终于拆了,推土机把那间西屋推平的时候,地基底下挖出来一个东西。
我问什么东西,她含糊了一下,说没什么,一堆碎瓦片。
但她的语气告诉我,不是碎瓦片。
这个事得从我上初二那年冬天说起。
大概是2006年年底,天特别冷,豫东平原上的冬天你们可能不知道,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,往骨头缝里钻。
我们家那会儿住的还是老房子,红砖墙,青瓦顶,房龄比我爸的岁数都大。
我住西屋,房间不大,一张木板床,一个老式衣柜,窗户朝西,一到下午就灌风。
那年冬天我特别怕睡觉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我的被子不对劲。
事情是从一个周末晚上开始的。
那天我照常洗完脚钻被窝,被子是我妈新缝的棉被,用的是当年的新棉花,又厚又软,盖在身上暖烘烘的。
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睡到半夜,我被一种感觉惊醒了——有人在摸我的脚。
不是被子滑落的那种触碰,而是有意识的、有节奏的抚摸。
五根手指贴在我的左脚脚底,从脚后跟慢慢往上滑,滑到脚心,停住,然后又滑回去。
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怕把我弄醒,又像是故意要让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。
我猛地睁开眼,第一个反应是把脚缩回来。
脚往回一抽,那种触感就消失了。
房间里很暗,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,我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房梁和墙角那个老衣柜的轮廓。
我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门关着,窗户关着,房间里除了我没有别人。
我安慰自己说肯定是做梦,或者是脚碰到了被子里面的线头什么的,翻了个身继续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我也没多想。
白天一切正常,写作业、看电视、帮我妈剥玉米。
到了晚上躺下去,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毛,特意把被子翻过来盖,心想就算有线头也不会在同一个位置。
结果那天晚上又出事了。
这次不是摸了,是握。
半夜里我迷迷糊糊的时候,感觉到一只手——如果那算手的话——握住了我的左脚脚踝。
那只手很凉,不是冬天手冷的那种凉,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那种凉,凉到皮肤接触的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那只手握住我的脚踝之后就没再动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握着,像是在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,又像是在把我往被窝深处拉。
我一下子就清醒了。
这回我没犹豫,直接一脚蹬了出去,然后翻身坐起来把被子整个掀开了。
被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灯打开了,把被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,又把床单掀起来看了看床板,连枕头底下都检查了。
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
我坐在床边,心跳得咚咚的,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第三天是周日,白天我特意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晒了一整天。
太阳底下,被子散发着新棉花特有的淡淡的香味。
我心想这下总没问题了吧。
晚上我甚至跟我妈多要了一个热水袋,塞在脚底下,暖暖和和地钻了被窝。
然而那天晚上,那只手又来了。
这一次它没有摸,也没有握,而是捏住了我左脚的小脚趾。
你们可以自己试一下,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自己的小脚趾——就是那种触感。
不疼,但非常精准,两根手指——大拇指和食指——捏着脚趾最末端那个关节,力道不大不小,像是在轻轻地拧一颗螺丝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我想喊,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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