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四月份,全国疫情刚缓过来,我从老家回到工作的城市,发现原先合租的室友跑了——是真的跑了,房租没结,微信拉黑,连放在客厅的鞋柜都搬走了。
我一个人负担不起两室一厅的租金,只能重新找房子。
那时候房源少,很多小区还不让外人进,我找了整整一个星期,最后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租到一间。
房子在六楼,是顶楼,没有电梯。
两室一厅的户型,我住其中一间,另一间房东说堆了杂物,锁着的。
月租七百,在这个城市算是白菜价了。
房东姓马,五十多岁,说话慢吞吞的,交房那天他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,特意叮嘱了一句话。
“晚上有人敲门的话,别开。”
我当时愣了一下,问他什么意思。
他说没什么意思,就是老小区,有时候楼道里的醉汉会乱敲门,开着不安全。
我觉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,就没追问。
搬进去的头一个星期,风平浪静。
我白天去公司上班,晚上回来煮点面吃,刷刷剧就睡了。
那间锁着的次卧我也没在意,门是老式的木门,刷着暗红色的漆,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,看起来确实很久没打开过了。
事情是从第八天晚上开始的。
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
老小区的楼道灯是声控的,但灵敏度极低,我得使劲跺脚才能亮,而且亮不到半分钟就灭。
我爬到六楼的时候,楼道灯刚好灭了,我摸黑掏出钥匙,正准备开门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是从身后传来的。
那声音闷闷的、带有一些金属质感的震动——是有人在敲楼下五楼的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,节奏很稳,不急不缓。
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弹,听得格外清楚。
我也没太在意,心想可能是五楼的住户忘带钥匙了。
我开了门进屋,关门的时候,听到五楼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然后是脚步声,再然后楼道就安静了。
第二天晚上,差不多同样的时间,十点多不到十一点的样子,我又听到了敲门声。
这次不是楼下了,感觉更近了一些,像是四楼或者五楼。
还是三下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模一样的节奏。
我正刷着牙,满嘴泡沫,心想这楼里是住了个每天准点回家的人?
也没多想。
第三天晚上,敲门声出现在四楼。
第四天晚上,三楼。
第五天晚上,二楼。
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。
这敲门声就像是有人在从下往上、一天一层地移动。
每天晚上十点多准时响起,每次都是三下,节奏分毫不差。
不是那种急躁的、催人开门的敲法,而是很平静的、像是在完成一个固定流程的敲法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,敲完就安静地等着,等门开了,进去,然后第二天晚上出现在上一层楼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我赶紧告诉自己别瞎想,说不定是这栋楼的保洁还是什么工作人员,每天固定时间巡楼。
但我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——哪个保洁晚上十点巡楼?
而且从来只敲三下,从不说一句话。
第六天晚上,敲门声出现在了我这一层。
六楼,我住的这一层。
走廊里就两户人家,对面是一户,住了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耳朵背得厉害,白天电视声开得震天响都听不见。
另一户就是我。
那天晚上我特意没有睡,关了灯,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盯着防盗门的猫眼。
十点十三分,楼道的声控灯突然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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