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笑容很淡很淡,嘴角只是微微上扬,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,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师傅,谢谢您。”她说,“我妈就是想回家。
她在医院躺了三个月,天天念叨着要回家。
我跟她说了,一定能把她带回来。”
说完,她抱着老太太转过身,朝着那几栋黑着灯的矮房子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越走越远,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的。
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平台订单的结算页面——“已完成”。
我用颤抖的手指退出平台界面,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栏。
没有信号。
一格都没有。
这个订单是怎么完成的?
我发动车子,掉头,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那条土路。
后座的车门没关严,被颠得咣当作响,冷风呼呼地灌进来。
我顾不上关门,一路油门踩到底,直到车头冲上盘山路的路面,看到了第一盏路灯,我才停下车,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我回身去拉后座的车门,余光扫到后座上还留着一样东西。
是那个红白蓝编织袋。
老太太一直拎着的那个袋子,她们下车的时候忘了拿。
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伸手把那个袋子拎了过来。
袋子很轻,里面软软的,不像装了什么东西。
我拉开拉链,往里看了一眼。
袋子里塞满了东西。
不是衣服,不是杂物,而是一叠一叠的黄纸钱,还有几套纸衣服、纸鞋子。
最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老太太穿着寿衣,闭着眼睛,面容安详,和刚才后座上那个面色蜡黄、嘴角淌血的老太太判若两人。
我把袋子放到副驾驶座上,开车回了市区。
一路上我没有听音乐,没有说话,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经过进城的收费站时,收费亭里的大姐找了我零钱,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。
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。
我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站在大槐树下回头看我的样子,还有她怀里那个嘴角流血的老人。
第二天白天,我查了去石桥镇的那条路线。
导航显示石桥镇在山区没错,但根本没有我走的那条土路,也没有那棵大槐树。
我仔细看了看地图,发现石桥镇的方向和我实际走的路线差了好几公里——那天晚上,我按照那个年轻女人指的路线,开到了地图上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山坳里。
我又查了市人民医院的电话,打过去拐弯抹角地问了问有没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前几天出院。
接电话的护士说她们不能透露病人信息。
我说我不是想打探隐私,我是昨天晚上送她们回家的司机,她们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然后那个护士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:“你说的是几号的事?”
“昨天晚上,腊月十八。”
“不可能,”护士说,“那个病房的病人是腊月十六凌晨去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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