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车突然发动了起来,车灯大亮,手机也同时开机了。
阿杰一脚油门踩到底,我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后来我们找到了主路,连夜开到了康定。
在酒店里,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先开口说刚才的事。
是小雨打破了沉默。
她在手机上搜了半天,突然把屏幕转向我们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川西民间有个习俗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如果未婚的年轻男人意外死在了外地,家里人怕他在下面孤单,就会给他办一场阴亲。
找个同样早逝的未婚女子,用纸人代替,吹吹打打地送过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,”小雨把手机翻到下一页,“这个亡魂就算结了婚,有了家室。
但是它还缺一样东西——它还缺一个能把它‘带出去’的人。
一个活人,阳气重的,年轻的男人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所以那些红绸子、红囍字、摆满酒席却没人吃的院子……”阿杰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是在等路过的活人?”
没人回答他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,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,围着手腕绕了一圈,严丝合缝。
我想起了那顶花轿,想起轿帘被风吹开的那条缝,想起纸人脸上画出来的微笑。
它在看我。
它在对我笑。
那天晚上我洗了十几次手,用肥皂搓,用酒精擦,那道红印子就是洗不掉。
它不痛不痒,安安稳稳地圈在我手腕上,像一根红线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红印子淡了一些,但还是能看出来。
阿杰说我可能是被安全带勒的,小陈说可能是过敏,小雨什么都没说,只是看了我一眼,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。
我知道他们都在安慰我。
因为那道红印子的形状,实在太像是系上去的了——像是有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,悄悄在我手腕上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另一头不知道连着什么地方。
回成都之后,我去看过皮肤科,医生说可能是接触性皮炎,开了药膏让我涂。
涂了一个星期,红印子不但没消,反而更清楚了。
我甚至能看出来,那上面有一个细细的结,就像月老牵红线时打的那个结。
我开始做噩梦。
梦里的场景永远是那个村子,那些挂着红绸的木楼,那些摆在院子里的冷掉的酒席。
我坐在一张圆桌前,面前摆着碗筷,碗里盛着黑红色的红烧肉。
我想站起来,身体却动不了,像是被什么力量按在了椅子上。
然后唢呐声响起来。
花轿从院门外被抬进来,停在院子中央。
轿帘掀开,那个穿嫁衣的纸人自己走了下来。
它的动作很僵硬,关节像是用线提着的木偶,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。
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它抬起手——那是用白纸糊的手,五根手指画得整整齐齐——然后它弯下腰,把脸凑到我面前。
纸糊的脸上,画上去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。
它开口说话了,声音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,沙沙的,细碎的:“夫君,该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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