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得很突然。
那天傍晚他还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,回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抽了一根,跟我爸在电话里为了老家房子翻修的事吵了几句嘴,挂了电话之后喝了半杯茶,头一歪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睡着了。
我爸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外地出差,连夜往回赶也来不及。
我是第一个到老家的,比救护车还快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爷爷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藤椅上,茶杯搁在扶手上,里面剩的半杯茶已经凉透了。
院子里的灯没开,暮色里他侧脸的轮廓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,好像随时会睁开眼睛,嘟囔一句“怎么才回来”。
但他没有。
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,人走了要守灵三天。
灵堂设在老宅的堂屋里,棺材停在正中央,前面摆着供桌,供桌上点着长明灯,香火不能断。
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说是人刚走,魂还不稳,需要有亲人守着,不然容易出事。
我爸第二天中午才赶到,眼眶红红的,一进门就跪在棺材前面磕了三个头。
我是长孙,守灵这事自然落到我头上。
我爸本来要跟我一起守,但他有高血压,折腾了一路脸色已经很差了,被我姑姑硬拉去隔壁房间休息。
临走前我爸把我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跟我说了几句话。
“晚上守灵有些规矩,你爷爷以前跟我提过,我从来没当真,但你今晚注意点。”
我问什么规矩。
我爸说:“第一,长明灯不能灭,灭了要马上点起来。
第二,香火不能断,一根烧完了要马上续上,中间不能有空档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不要慌,不要大声喊叫,尤其不能喊别人的名字。
你爷爷最疼你,不会害你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里没太当回事。
我大学毕业两年了,在城里工作,对这些老家的讲究一向半信半疑。
但那天晚上跪在爷爷的灵前,看着供桌上那张黑白照片——那是爷爷六十大寿时拍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脸上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倔强的表情,嘴角微微往下撇,像是在忍着笑——我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,觉得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他,觉得他会突然坐起来。
夜幕降临之后,堂屋里就剩我一个人。
村里的夜晚是真的黑。
老宅在村边上,最近的邻居也在五十米开外,四周是农田和山坡,风声穿过窗缝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。
堂屋里的白炽灯瓦数很低,照得整个屋子昏昏黄黄的,棺材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,看上去比实际的要大得多。
我按我爸的吩咐,每隔一段时间就续一根香。
长明灯的灯油是村里一个懂行的老人特制的,烧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,不难闻,但闻久了会觉得昏昏沉沉的。
我撑着不让自己睡着,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,又翻了翻小时候跟爷爷的合照。
有一张是我七八岁的时候,爷爷带我去镇上赶集,给我买了一个,我吃得满脸都是,他在旁边笑着看我,那是我印象里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大概到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,我开始犯困,眼皮越来越重。
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一阵凉风忽然吹过来,我打了个激灵,猛地清醒过来。
长明灯灭了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堂屋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,哪来的风?
我也顾不上想那么多,赶紧掏出打火机去点灯。
打火机是我爸留给我的,老式的煤油打火机,说是铜壳的,比塑料的靠谱。
我打了三次都没打着,手抖得厉害,第四次终于打着了,火苗凑到灯芯上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件让我浑身发凉的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