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二岁那年的中元节,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还脊背发凉的蠢事。
那天晚上,我跟着村里几个半大孩子去山神庙探险,结果带回来一个不该带回来的东西。
事情要从那年农历七月十四说起。
我们村叫石家坳,坐落在湘西一片连绵不绝的大山里,从镇上开车进村要绕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。
村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大多数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留下的都是老人和上学的孩子。
每年暑假是我们这些留守儿童最开心的时候,因为不用上学,可以从早疯到晚。
那年七月十四的下午,天气热得能把地皮晒出油来。
我和邻居家的胖墩、瘦猴三个人躲在村口的大樟树下面喝汽水,商量着晚上去哪玩。
胖墩原名叫刘洋,因为长得圆滚滚的,大家都叫他胖墩。
瘦猴本名孙小波,又黑又瘦,胳膊细得像两根麻秆。
我们三个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混在一起,是村里出了名的捣蛋三人组。
“今天晚上中元节,我奶奶说不能出门。”胖墩灌了一大口汽水,打了个嗝。
“你奶奶还说你不能喝凉的,你现在喝的是啥?”瘦猴翻了个白眼。
中元节在我们那边的农村是个很严肃的日子。
老人们管它叫“鬼节”,说这一天阎王爷会打开鬼门关,让阴间的鬼魂回到阳间来。
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钱、摆供品,天黑以后大人小孩都不许出门,怕冲撞了路上的游魂野鬼。
但对于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来说,越是大人禁止的事情,就越有吸引力。
“我听说村后面那座山神庙,今天晚上会闹鬼。”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这是我前一天在村口听王大爷跟人闲聊的时候提到的,王大爷说那座庙荒了几十年了,每年中元节晚上,庙里面会传出敲木鱼的声音,但谁也不敢进去看。
胖墩一听这话,汽水瓶差点没拿稳。
瘦猴倒是来了精神,眼睛亮晶晶的,凑过来问我敢不敢晚上去看看。
我说有什么不敢的,三个人一起去,谁怕谁是孙子。
现在回想起来,如果当时我们三个有一个脑子正常的,就应该把这念头掐死在摇篮里。
但十二岁的男孩子,胆子和好奇心都大得没边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。
晚上八点多,天彻底黑了。
村里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烧纸钱,橘红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,空气中飘着纸灰和檀香的味道。
我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时候,奶奶正在堂屋里烧香,嘴里念念有词。
我蹑手蹑脚地从后门出去,在村尾的水井边跟胖墩和瘦猴碰了头。
胖墩带了一把手电筒,瘦猴揣了一盒火柴和半截蜡烛,我什么也没带,三个人就借着月光沿着山路往后山走。
山神庙在村后大概两里地的半山腰上,通往庙里的那条小路早就被野草淹没了,两旁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。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,蚊子嗡嗡地往脸上扑,胖墩的拖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上,差点滚下去,吓得他骂了好几句脏话。
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我们到了。
山神庙比我想象中还要破。
院墙早就塌了,只剩下几截土坯歪歪斜斜地立在杂草丛中。
庙门虚掩着,门板上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灰白色的木头,裂缝从门楣一直裂到门槛。
门上面挂着一块匾,蜘蛛网糊了大半,隐约能看出“山神庙”三个字。
庙的屋顶上长满了瓦松,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丛丛竖起来的头发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山里的虫子平时叫得最凶,但那天晚上一丝声音都没有,连风都是静止的。
这种安静跟平常的安静不一样,像是有什么东西捂住了所有的声响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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