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……咱们回去吧?”胖墩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。
瘦猴没理他,推了我一把,意思是让我先进去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去推那扇庙门。
门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、尖锐的吱呀声,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,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之前的呻吟。
庙里面一片漆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的怪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很久,已经开始腐烂了。
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,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,慢慢看清了庙里面的样子。
庙不大,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,大概一人来高,披着褪了色的红布,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神像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楚五官,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供桌上什么都没有,香炉倒了,里面的香灰洒了一桌子。
墙角的蜘蛛网从房梁一直垂到地上,密密麻麻的。
“啥也没有嘛。”瘦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回响着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。
就在这时候,我的目光落在了供桌旁边的角落里。
那里靠墙放着一排东西,整整齐齐的,跟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排唱戏用的脸谱和戏服。
脸谱大概有七八个,用木架子撑着,摆在墙根底下,有红脸的关公,白脸的曹操,黑脸的包公,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。
戏服挂在旁边的木架子上,有水袖、蟒袍、靠旗,颜色虽然褪了,但保存得意外地完整,不像是在废弃了几十年的破庙里该有的状态。
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,那些脸谱和戏服上面一点灰都没有。
供桌上积的灰有铜钱厚,神像上的灰厚得能写字,但墙角的这些脸谱和戏服,干净得像是刚刚被人擦拭过一样。
“这地方有人来过。”我压低声音说。
胖墩拿手电筒往那边照了一下,光线扫过那些脸谱的时候,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些脸谱的眼睛部分都是空的,黑洞洞的两个窟窿,但被手电筒的光一照,感觉像是在盯着我看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了,”瘦猴大大咧咧地说,“说不定是哪个唱戏的把东西寄放在这里。
走了走了,没意思。”
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,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。
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像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从满不在乎变成了惊恐,嘴巴张得老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咋了?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。
那尊神像的脸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影里露了出来。
不是我们的手电筒照到了它,也不是月光移了位置,而是它自己转了过来——那张脸原本是朝向正前方的,现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,正对着我们三个站着的位置。
神像的脸不是木雕的,也不是泥塑的,看上去更像是一张真人的脸被风干了之后贴在木头上的。
皮肤是灰褐色的,紧紧贴在颧骨上,嘴唇干瘪下去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它的眼睛是闭着的,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,但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。
一道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,正好照在神像的头顶上。
我看到了它的耳朵——不,它没有耳朵,脑袋两侧是光滑的,像是被人齐齐切掉了。
“跑!”瘦猴大喊了一声,拽着我和胖墩就往门外冲。
跑出庙门的那一瞬间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有人在庙里面叹了一口气,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慢慢地划了一下。
那声音从庙里面追出来,钻进我的耳朵里,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我们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子。
在水井边分手的时候,胖墩的脸白得像张纸,瘦猴的嘴唇直哆嗦,谁都不说话,各自跑回了家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神像那张转向我们的脸,还有那个若有若无的叹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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