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体弱多病,用我奶奶的话说,三天不打针就浑身发烫,五天不挂水就起不来床。
县医院的儿科医生都认识我,一看到我进诊室就摇头。
我吃了很多药,打了很多针,但身体就是不见好,反反复复地发烧、咳嗽、做噩梦,折腾了大半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后来我奶奶坐不住了,她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的病,就背着我去找了隔壁镇上很有名的一个神婆。
那神婆姓蔡,八十多岁了,眼睛白内障看不太清楚,但她摸了我的脉之后,说了一句让我奶奶差点没站稳的话。
“这孩子不是生病,是被人下了替身。”
我奶奶当时脸就白了。
替身这个东西,在我们那边的农村是一个很邪门的说法。
简单来说,就是有人用你的头发、指甲或者穿过的衣服,扎一个小人或者娃娃,把你的运势、健康甚至寿命都转移到别人身上去。
被下了替身的人会越来越虚弱,而那个拿了替身的人则会越来越好。
这是一种害人的邪术,比下毒还阴损,因为医院根本查不出来。
蔡婆婆问我奶奶,家里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。
我奶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,我们家在村里人缘不算差,跟谁都没有深仇大恨。
蔡婆婆又问,有没有人送过什么东西给孩子。
我奶奶突然想起来了,大概半年多以前,村西头的马婶给我送过一个泥娃娃。
那个泥娃娃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
巴掌大小,是个男娃娃的模样,圆脸,两个红脸蛋,嘴角往上翘着,笑得憨态可掬。
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肚兜,肚兜上写着一个“福”字。
马婶送过来的时候说是她回娘家的时候在庙会上买的,看着喜庆,就拿了一个给我玩。
马婶跟我家的关系不近不远,就是普通邻居。
她年轻的时候跟我妈一起在镇上的纺织厂上过班,后来厂子倒闭了,她就回村里种地了。
平时在村里碰见了会打个招呼聊两句,但也谈不上多深的交情。
所以她突然送东西过来,我奶奶当时心里其实是犯了一下嘀咕的,但转念一想一个泥娃娃也不值什么钱,人家一片好意,就没多想。
蔡婆婆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让我奶奶回去把那个泥娃娃拿过来给她看看。
我奶奶当天下午就回家去找那个泥娃娃了。
我平时玩的玩具都堆在床头的一个纸箱子里,积木、塑料枪、玻璃弹珠什么都有。
但翻遍了整个箱子,那个泥娃娃不见了。
我奶奶把屋里屋外都找了一遍,沙发底下、柜子顶上、院子里,哪儿都没有。
她问我还记不记得把泥娃娃放哪了,我说就放在箱子里的,没动过。
一个泥娃娃,自己消失了。
我奶奶心里咯噔一下,又跑回了蔡婆婆那里,把情况一说。
蔡婆婆脸色也变得很难看,她让我奶奶带我去她那里住一晚,说要看看我的情况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蔡婆婆家的偏屋里,她在我床头放了一碗清水,又在门框上挂了一串铜钱。
半夜的时候,我被蔡婆婆摇醒了。
她竖着一根手指在嘴边,示意我别出声,然后指了指床头那碗水。
我揉着眼睛看过去,那碗水本来是清清亮亮的,现在表面上漂了一层细细的灰土,水也变浑了,颜色发黄,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泥沙进去。
蔡婆婆端起碗闻了一下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她压低声音跟我奶奶说:“泥娃娃不是普通的泥娃娃,是有人用坟头的土捏的,里面裹了东西。
这东西在吸孩子的阳气,娃娃本身见光就化,所以要养在暗处,你们找不到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。”
那天晚上蔡婆婆做了一场法事,在我身上又是画符又是念咒,折腾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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