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替我系的线?
什么时候的事?
老先生不肯再多说了。
我只好回家,一路上都在想他最后那句话。
当天晚上,我又做了那个梦。
还是那个院子,还是那个纸人新娘子,还是那冷掉的酒席。
但这一次,梦里的场景多了一点东西——我坐的那张圆桌对面,还坐着另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,穿着深蓝色的布衫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。
他坐在那里,端着一杯酒,慢慢地喝着。
纸人新娘走过来的时候,他放下酒杯,伸出干枯的手,挡在了我面前。
“这孩子还小,”老人说,声音沙哑但很坚定,“再等几十年。”
纸人歪着头,画上去的眼睛盯着老人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,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排画在纸上的细密的白牙。
“几十年,”它说,“我等得起。
他总有老的一天,总有死的一天。”
“到那时候,”纸人转向我,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“我来接你。”
我就醒了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。
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左手手腕上的红印子还在,不疼不痒的,就像一道普通的胎记。
但我知道它不是。
我知道从川西那个傍晚开始,从我不小心经过那场没有人参加的婚礼开始,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。
我抬手看了看那道红印子,在晨光里它显得格外鲜红,像是刚刚被什么人舔过一样。
窗外天亮了,鸟开始叫,楼下传来早餐摊贩出摊的声音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我起床洗漱,换衣服,准备去上班,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。
只有我知道,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
那个纸人新娘子在等我。
在某个我看不到的、黑漆漆的地方,穿着大红嫁衣,安安静静地坐在花轿里,等着接我回家的那一天。
而那个替我系了红线的老人是谁,我至今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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