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婶哦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我转身要走的时候，她突然又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我说的。

“那个泥娃娃，不是我捏的。”

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她，但她已经拄着拐杖转身走了，一瘸一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
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响，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，激起了无数涟漪。

她说那个泥娃娃不是她捏的，那她为什么要送给我？

是谁给她的？

她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？

我犹豫了好几天，最后还是没忍住，回村以后去了一趟蔡婆婆家。

蔡婆婆还活着，已经九十多了，眼睛完全看不见了，但脑子还清楚。

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认出来了，拉着我的手摸了半天，说孩子你长大了，手上有劲了。

我把马婶说的话告诉了蔡婆婆。

蔡婆婆听了之后，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，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
然后她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眼珠子朝着我的方向转了转，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。

“泥娃娃确实不是她捏的，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做的。

她背后肯定还有人，那个给泥娃娃的人，才是真正懂这个的人。

人家要的不是你的命，是借你的命给小辉续命，但续命的代价比借命更贵。

小辉后来那个病，不是病，是还债。

用了别人的东西，迟早要还的，还得更多。”

我问她，马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。

蔡婆婆说了一句我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的话：“因为她走之前，也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替身。

她跟你说那句话，是想让你记住她，记住她的好，记住她的苦，记住她也是身不由己。

你知道为什么吗？

因为她快死了，她怕她儿子在那边孤单，想找个人下去陪他。

那个泥娃娃找不到了，但你记得它长什么样，对不对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那个泥娃娃的模样，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——巴掌大小，圆脸，红脸蛋，嘴角往上翘着，身上穿着红色的小肚兜，肚兜上写着一个“福”字。

三十年了，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它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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