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映出来的画面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——我姐的床上躺着一个东西,模模糊糊的,像一个人形,但又不太像人。
它的比例不对,头大身子小,像是小孩的身体上顶了个成人的脑袋。
它侧躺在被子上面,脸朝向镜子这边,五官看不清楚,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眶,和一个咧到耳朵根的嘴。
那个东西在笑。
我爸拿起床边的扫帚就往床上砸,扫帚穿过那个东西砸在被子上,什么都没有。
但镜子里它还在,而且笑得幅度更大了,像是被逗乐了一样。
我妈吓得瘫坐在地上念阿弥陀佛。
我冲过去把那面镜子翻过去扣在地上,镜子挨地的一瞬间,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叹息——像是在我耳边叹的,带着一股温热的、潮湿的气息。
折腾到后半夜,我姐才慢慢平静下来,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。
问题出在那面镜子上。
她在婆家那几年过得很苦,男人喝了酒就打她,有时候打完了跪在地上哭,说以后再也不会了,结果第二天照旧。
她想过跑,但不知道往哪跑。
村里有个老婶子看她可怜,偷偷跟她说了一个办法——买一面新镜子,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点一根白蜡烛,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苦都说出来,说完以后用红布把镜子蒙上,放在床头,这样你的怨气就会慢慢消散,日子会好过一点。
老婶子说这个办法叫“镜子诉苦”,是祖上传下来的土法子,管用。
我姐照做了。
她去镇上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个梳妆镜,圆形的,带一个塑料边框。
半夜十二点,她把房门反锁,点了一根白蜡烛,坐在镜子前面开始说。
她说了很久,把这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、所有伤痛都说了出来,说到最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哭完了,她把红布蒙在镜子上,放在床头柜上。
说来也怪,从那天起,她男人的脾气真的好了很多,连着半个多月没动过手。
我姐觉得这个法子灵,每天晚上都把镜子放在床头。
但她渐渐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——有时候她半夜醒来,能看到红布下面透出光来,很微弱的光,淡黄色的,像是有一根蜡烛在镜子里面烧着。
她掀开红布去看,镜子里什么都没有,光也消失了。
这样的情况反复了好几次,她开始害怕了,把镜子塞进了衣柜最底层。
当天晚上,她男人又喝多了酒,把衣柜的门踹了一个大窟窿,正好踹在那面镜子上。
镜子没碎,连个裂纹都没有,但她男人从那以后就彻底变了,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,打她的次数越来越多,下手也越来越重。
她终于下定决心离了婚。
离婚的时候她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,唯独那面镜子没扔。
她不是舍不得扔,是不敢扔。
她试过把镜子扔进垃圾桶,当天晚上就梦到一个黑影站在床边骂她。
她也试过把镜子砸碎,但不管用什么砸,镜子都不碎,连个印子都不留。
走的时候她把镜子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,心里盘算着回到娘家找懂行的人看看。
但她回来以后,还没来得及找人,事情就失控了。
她开始能听到镜子里传出声音,不是梦,是清醒的时候听到的。
有时候是笑声,有时候是哭声,有时候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,叽叽咕咕的像念咒。
最恐怖的是,那面镜子会动——她晚上把镜子扣在桌上,早上起来镜子翻过来了,镜面朝上。
她试着把镜子锁进柜子里,半夜能听到柜子里有人在用手指敲木板,咚、咚、咚,很有节奏,像是数着拍子。
而今晚,她半夜被一阵冷风吹醒,睁开眼看到那面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梳妆台上“走”到了她床头,立在枕头边上,镜面正对着她的脸。
镜子里面不是她的倒影,而是一张脸——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黑乎乎的影子,而是一张能看清五官的脸。
那张脸跟我姐长得一模一样,但表情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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