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等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裂开了一条缝。
它说:“没关系的念念,我知道。
你写错了一个字——应该是让‘他’消失,不是‘她’。
‘他’是周凯,‘她’是谁?”
我的手在黑暗中攥紧了被子。
它又问了一遍,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细,但这次多了一种我从来没在它身上感觉到过的东西——兴奋。
它兴奋了。
“‘她’是我对不对?
念念想让我消失,对不对?”
它笑了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,从细细的变成尖尖的,然后突然停了。
停下来的那一刻,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然后它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让我后半夜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它说:“你从三岁就开始给我留位置了,现在想让我走?
晚了。”
我十八岁那年离开上里镇去成都上大学,以为终于可以甩掉它了。
上了火车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月台,我妈在后面挥手,它站在我妈旁边,也朝我挥手。
它穿着我的旧校服,梳着我已经不梳的马尾辫,嘴角歪向左边,笑着对我做了一个口型:等你回来。
到了成都的第一个月,它确实没有出现。
我住六人间宿舍,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聊天吃零食,热热闹闹的,我渐渐觉得也许它真的留在上里了。
直到有一天晚上,舍友们出去聚餐,我一个人在宿舍洗澡。
洗到一半的时候,淋浴间的灯闪了一下灭了,浴室陷入了黑暗。
水流还在哗哗地响,我在黑暗中摸到了水龙头把它关掉。
水声停的那一刹那,我听到了呼吸声。
不是我的呼吸声,是在我身后,不到一步的距离,有人在呼气吸气。
那个呼吸的节奏跟我的完全一样,像是在照镜子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知道是谁。
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直到灯重新亮起来。
我慢慢地转过身,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上,被水汽糊满的表面,有人用手指写了一个字。
那个字是反着写的,左右颠倒,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镜子里的倒影。
那一个字是——“想”。
想什么?
它没写,也许是没想好,也许是故意的。
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一个密闭空间里关过灯。
洗澡开着灯,睡觉开着灯,连上公共厕所都要先确认灯是亮的。
舍友们觉得我有毛病,我也没有解释。
直到大二那年,我妈打电话来,说外婆病了,让我回去一趟。
我在上里镇人民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外婆,老人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精神还行,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。
临走的时候外婆突然拽住我的袖子,用一种完全不像病人的力气把我拉到她跟前。
她盯着我身后看了很久,然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我当场腿软的话:“念念,你身后那个女娃是谁?
跟了你多少年了?”
我猛地回头。
身后是病房的白墙,什么都没有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