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嘴在动,反复说一句话,没有声音,但我能看懂她的唇语。
她说:“该轮到我了。”
我尖叫了一声,把灵堂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我妈跑过来问我怎么了,我指着镜子说里面有个穿红衣服的,跟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几个大人围过去看镜子,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都没有啊,就是你自己吧,你穿白衣服映出来还能变红不成。
我大伯把镜子转过去面朝墙,说这镜子反光,小孩子别自己吓自己。
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,没有人信我的话。
但我自己心里清楚,那不是幻觉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件暗红色的斜襟褂子,但那件衣服的每一个细节——领口的盘扣、袖口的滚边、肩膀上的折痕——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葬礼结束后,我偷偷去翻了奶奶的遗物。
奶奶有一个樟木箱子,从我记事起就锁着,钥匙藏在她贴身的内衣口袋里。
她走的时候那串钥匙被我妈收起来了,放在堂屋供桌的抽屉里。
我趁大人都在院子里吃席,溜进堂屋找到了钥匙,打开了那个樟木箱子。
箱子里面有一股很浓的樟脑味,最上面是一层旧衣裳——的确良衬衫、毛线背心、灰布裤子,都是奶奶生前穿过的。
我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,在箱子最底下摸到一样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照片,被红布包着,塞在箱底的夹层里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角已经发黄卷曲了。
照片上是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,梳着两条麻花辫,穿着一件斜襟的暗红色褂子,站在一棵石榴树前面,嘴角往下撇着,一丝笑模样都没有。
那张脸跟我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,但我从来没有穿过那样的衣服,也没有拍过这样一张照片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,是奶奶的笔迹,钢笔写的,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蓝色:“念影,九岁,摄于老宅石榴树下。”
念影。
九岁。
照片上的女孩不是婴儿,不是新生儿,是一个活到了九岁的、有名字、有样貌、有照片的人。
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在我家出现过?
为什么我妈说她“没活成”?
为什么我活了十七年,从没听说过还有一个活到九岁的双胞胎姐妹?
我在箱子前蹲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我要查清楚念影到底是谁。
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。
我把照片用手机翻拍了一张,然后把原片放回红布里,塞回箱子最底层,锁好箱子,把钥匙放回原处。
开学以后,我利用周末去了市里的档案馆,想查当年的户籍记录。
但九十年代的户籍档案没有电子化,纸质的早就不知道堆在哪个仓库里了。
我又试图去我们镇上的卫生院查出生档案,工作人员告诉我,二十年前的资料早就在一次水灾中被泡烂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线索断了。
我只能在网上搜“陈念影”三个字,搜出来的全是毫不相干的内容,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。
她像一个被彻底从世界上抹掉的人,只剩下那张泛黄的照片在证明她曾经活过。
高三上学期的一天晚上,我下了晚自习回到家,我妈跟我爸回乡下老家了,家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洗完澡对着浴室的镜子擦头发的时候,忽然发现镜子上有水雾,水雾上有字。
不是从外面写上去的——浴室的镜子朝向洗手台,周围没有任何人,水雾凝结在镜面上,就像冬天窗户上的哈气。
但那层水雾上清清楚楚地出现了几道笔画,一笔一画地在我眼前成形,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玻璃背面写字。
写的是两个字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