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毛病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城里工作?”
“嗯,在城里。”
聊了几句我发现她的回答都很简短,每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,问什么答什么,绝不多说一个字。
而且她从上车到现在,一次都没有眨过眼睛。
是的,我偷偷观察了好几遍,她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我感觉嗓子发干,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。
前方的雾越来越浓,浓到车灯只能照出去三四米,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乳白色,像是开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路边的指示牌若隐若现,我使劲看,隐约看到上面写着“柳河镇——5公里”。
快到了,快了,再坚持一会儿。
就在这时,她突然开口了:“大哥,你人真好。”
我干笑了一声:“应该的,出门在外互相帮一把嘛。”
“有的人就不会停。”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哀伤,眼窝凹陷下去,嘴唇发青,像是变了一个人,“大哥,你知道吗,去年也是今天,也是这条路,我等了好久好久,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。”
我心里一紧,猛打了一下方向盘,车身晃了一下。
我稳住车子,声音有点发抖:“姑娘,你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她没有回答,重新把头转了回去,继续直直地看着前方。
那股烧纸钱的味道越来越浓了,浓到我开始反胃。
我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脚垫,那一滩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稀释过的血水,正在慢慢扩散。
我头皮一炸,一脚刹车踩下去,货车在路中间猛然停住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扭头冲她吼。
她慢慢转过头来,脸上的五官开始模糊,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照片,轮廓一点一点融化消散。
她的嘴角还在笑,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,嘴角的弧度裂开到了耳根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一片。
“大哥,你说,我的裙子好看吗?”
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女声,而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,空洞、潮湿,带着回音。
我尖叫了一声,摸到车门把手猛推,整个人从驾驶座上滚了下去,摔在冰凉的水泥路面上。
我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了几步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车里,她不见了。
副驾驶上空空荡荡的,只有座椅上留着一大片水渍,暗红色的,正顺着座椅边缘往下滴。
我站在路中间大口大口喘气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,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我在车外站了大概五分钟,确认车上确实没有人了,才哆哆嗦嗦地爬回驾驶座。
那股烧纸钱的味道还萦绕在车里,经久不散。
我发动车子的时候发现,导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,屏幕上显示着正常的路线图。
更诡异的是,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冒冷气,但我从上车到现在,根本就没有开过空调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开到了柳河镇,进了镇子看到灯光和人影,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。
我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,跟老板娘说起路上的事。
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正嗑着瓜子看电视,听我说完,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。
“你说的那个地方,是不是拐过三道弯之后那段直路?”她脸色发白。
“对对对,就是那儿。”
老板娘一拍大腿:“哎哟我的老天,你可真是命大!
去年七月十四,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在那儿出了车祸,摔到悬崖底下去了,捞上来的时候人都不成样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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