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夜班出租的人,或多或少都撞过些难以解释的怪事。
多年前那一趟经历,是我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梦魇。
我叫周德胜,今年四十六岁,在省城开出租已有十一个年头。
长久以来我专跑夜班,傍晚六点接车,清晨六点交车。
昼夜颠倒的作息熬得人面色憔悴,妻子屡屡劝我转做白班,可白班车流拥堵,收入微薄。
儿子来年就要参加高考,学费还没着落,我只能咬牙坚持。
夜里路面空旷,跑单顺畅,收入也相对稳当。
只是深夜行车,总会撞见一些蹊跷事,防不胜防。
故事发生在一年腊月,隆冬时节天寒地冻,路面结着一层薄冰。
后半夜街上行人寥寥,我盘算着早早收车回家。
途经火车站周边候客时,路边一道身影抬手拦车。
我缓缓靠边停下,那人拉开车门坐到后排。
他裹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,帽子压得极低,围巾几乎遮严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车内顶灯的光线落下来,看不清完整样貌,只觉他面色灰败憔悴,像是连日不眠、身心俱疲。
“师傅,去槐树岭。”
听闻目的地,我心里暗自犯怵。
槐树岭地处城西郊外,早年是煤矿家属院,煤矿关停后,年轻人陆续迁走,如今只剩寥寥老人留守。
此地偏僻难行,单程将近四十公里,最后一段还是狭窄的盘山单行道,全程没有一盏路灯,深夜跑这一趟实在得不偿失。
可乘客已经上车,我终究没法将人赶下去,只好按下计价器,驱车驶上主路。
前半段穿行城区,即便深夜车流稀少,沿街路灯与通宵店铺透出光亮,倒也不算吓人。
驶出城区后,灯火渐渐稀疏,直至彻底陷入黑暗。
道路两侧是茫茫荒地,车灯所及之处,唯有路面反光的冰碴与路边枯败的野草,周遭静得压抑。
那人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,在后座端坐不动,如同泥塑一般,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跑夜车我习惯和乘客闲聊,既能打发漫长路途,也能给自己壮胆。
我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,开口搭话:“兄弟,这么晚去槐树岭,是回家还是走亲戚?”
隔了数秒,沉闷的声音才从围巾下挤出来:“回家。”
“那边现在住户不多了吧,看你年纪不大,在那儿住很久了?”
“住了一辈子了。”
这话听着格外怪异,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,怎会说在此住了一辈子?
我心里掠过一丝疑虑,却也没深究,只当他是从小在此长大。
车子驶入盘山路,我立刻凝神紧盯前路。
山路狭窄逼仄,一侧是陡峭山壁,另一侧便是无防护的陡坡,路面结冰极易打滑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我放慢车速,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,清晰能感受到轮胎碾过薄冰时细微的滑移。
就在这时,架在出风口的手机忽然亮起,是妻子打来的电话。
想必是见我迟迟未归心生担忧,可眼下正在险路行驶,根本腾不出手,我当即点开免提。
“老周,你在哪儿?
都凌晨三点多了,怎么还不回家?”妻子的声音满是焦急。
“接了一单去槐树岭的,跑完这趟就回,你先睡。”我一边把控方向一边回应。
“槐树岭?
你千万别往前开,赶紧掉头回来!”妻子语气陡然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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