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卖行业摸爬三年,我渐渐明白,刮风下雨、客户差评都算不得难处。
真正让人心里发怵的,是奔赴荒僻之地,撞见那些无从解释的人和事。
入行时师父老马就反复叮嘱我送单规矩:老旧小区、幽深楼道不必慌张,可若在本不该有人出没的地方见到人影,视而不见即可,放下餐品立刻离开,切勿搭话、切勿回头。
我叫王洋,今年二十四岁。
整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街巷,这份工作虽辛苦,却相对自由,收入也还算过得去。
年少时我向来不信鬼神,只当师父口中的禁忌都是老一辈的闲谈打趣。
可去年腊月的一桩奇遇,彻底让我心生敬畏,将那些规矩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事发当天是周六,我从清晨七点奔波至深夜十一点,接连送出四十多单,浑身筋骨酸软,只想收工回家休息。
就在这时,平台弹出一笔预约订单。
本想直接回绝,可看到二十元的高额配送费,加上取餐、送餐距离都不算远,跑完这单收入便能凑个整数,我犹豫片刻,还是接下了订单。
取餐时我便察觉到几分异样。
订单内容是一份猪肉白菜饺子,备注栏里密密麻麻写满要求:不放醋、不放辣椒,配备两双筷子,餐品需额外套一层塑料袋,送达后放置门口,不许敲门、不许致电。
干这行久了,我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这般讲究,多半是家中筹办白事,按照旧俗给逝者供奉餐食,这类订单我也曾遇到过,并未多想。
腊月的夜风凛冽刺骨,刮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我拉紧棉衣拉链,缩着脖颈朝着城北的棚户区驶去。
这片老片区是城中尚未拆迁的角落,住户多为年迈老人与外来租客。
白日里还算热闹,入夜后便阴气沉沉,大半路灯早已损坏无人修缮。
两侧低矮的平房紧密相连,狭窄巷道仅容一辆电动车通行,四下寂静得可怕。
按照导航指引,我拐进一条名为铁匠巷的胡同。
此地我从前从未来过,巷壁爬满干枯藤蔓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暗沉的青砖。
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火,昏黄光线洒落路面,映出斑驳晃动的黑影。
导航提示已抵达目的地,可巷内门牌号早已模糊不清,不少院落甚至没有挂牌。
我推着车缓步向内找寻,终于在巷子最深处寻到了十七号。
这是一间老式平房,灰瓦土墙,两扇木质院门漆皮尽数脱落,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蚀铁锁,锁扣虚搭着,看似院内有人。
院子里一片漆黑,唯有堂屋窗口透出微弱光亮,像是燃着烛火。
窗纸上映出一道佝偻的人影,静静端坐,纹丝不动。
我对着院内高声喊道:“您好,外卖送到了。”
院中无人应答。
我又重复呼喊了一遍,那道黑影缓缓起身,继而弯腰,似在捡拾物件。
片刻后,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,一只苍老的手伸了出来。
手指枯瘦如柴,指甲又长又黄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
那只手轻轻晃动,示意我将餐食递过去。
我取出保温箱里的饺子,依照备注再裹上一层塑料袋,伸手递向院门。
交接瞬间,对方的指甲无意划过我的手背,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蔓延开来,触感冰凉僵硬,仿若触碰着冰柜里的冻物。
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,暗自感慨寒冬腊月,老人家竟也不戴双手套。
我习惯性叮嘱对方记得给好评,转身正要离去,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尖细沙哑的呼唤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,听得人头皮发麻:“小伙子,等一等。”
院门被彻底推开,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出现在眼前。
她身着藏蓝色旧式棉袄,满头花白,脸上沟壑纵横,如同刀刻一般。
浑浊泛黄的眼珠在烛火映照下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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