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外婆家在湖南益阳,资江边上,一个叫沙头的小村子。
2016年夏天,我刚辞职,空窗期没事干,就被我妈派去陪外婆住一段时间。
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安静无聊的夏天,没想到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
沙头村紧挨着资江,村口有一个老渡口,叫娘娘渡。
渡口旁边长着一棵大樟树,树冠遮天蔽日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树下常年系着一条破旧的木船,是村里人过江用的。
我到外婆家的第一天,外婆就拉着我的手,指着娘娘渡的方向,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严肃语气说:“伢子,七月半快到了,你晚上莫去河边。
尤其是渡口那边,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捡。”
我当时觉得她迷信,但出于尊重还是点了点头。
到沙头村的头几天,一切都很正常。
我白天帮外婆干点农活,晚上在院子里乘凉,听听蛙鸣,倒也惬意。
但到了农历七月初十以后,气氛明显不对劲了。
村里人开始在天黑前往门框上贴黄纸符,在门槛外撒石灰。
小孩们天一黑就被关在屋里,不准出门。
我问外婆这是干什么,她说,七月半鬼门开,横死的要回来找替身。
资江年年淹死人,河里的水鬼最多,不防不行。
然后,怪事就开始了。
七月十二那天傍晚,村里的哑巴刘嫂突然开口说话了。
她哑了十几年,村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。
可那天傍晚,有人在渡口边上看见刘嫂蹲在那里,对着江水说话。
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捏着嗓子发出来的,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农村妇女的嗓音。
她说的内容更让人害怕,她在和一个叫“水生”的人约时间。
“水生哥,莫急,过两天我就来陪你。”她笑嘻嘻地对着江水说,“你把红鞋子给我准备好,我要绣牡丹花的那双。”
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刘嫂的丈夫。
她丈夫跑到渡口把她拽回家,问她跟谁说话。
刘嫂忽然清醒过来,又变回了哑巴,但她的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,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妩媚。
回到家以后,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红布,开始剪鞋样。
她丈夫吓坏了,连夜去请了隔壁村的何道士来看。
何道士来的时候,我跟着外婆去看了热闹。
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,留着一撮山羊胡,背着一个破布袋。
他看了刘嫂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他从布袋里掏出一面铜镜,对着刘嫂的脸照了过去。
刘嫂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突然发出一声尖叫,捂着脸缩到了墙角。
她的尖叫声不是那种害怕的尖叫,而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,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被人扯了头发时的尖叫,听起来格外瘆人。
何道士收起镜子,对刘嫂丈夫说了一句话:“这不是你的堂客。
她身上附了一个淹死鬼,是个女的,穿红衣红鞋死的。
你堂客七月十二在河边洗衣,踩到了她扔在岸上的红鞋,被她看上了,要拉去作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刘嫂丈夫急得满头大汗。
何道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七月十五晚上,到娘娘渡口烧替身。
扎一个纸人,穿上红衣服,写上你堂客的生辰八字,扔到江里。
要是那个淹死鬼收了纸人,你堂客就没事。
要是不收……”
“不收会怎样?”
何道士没有回答,只是摇了摇头。
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轰动。
大家凑钱请何道士作法,几个胆子大的男人帮着扎纸人、备祭品。
我因为好奇,自告奋勇去帮忙,被外婆狠狠骂了一顿。
但她拦不住我,七月十五那天傍晚,我还是偷偷溜去了娘娘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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