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奶奶姓周,湖南常德人,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“问米婆”。
所谓问米,就是让亡魂上身,替活人传话。
我小时候不懂这个,只觉得奶奶身上总是香香的,堂屋里也总是烟雾缭绕,供着一尊看不清脸的神像。
我十五岁那年,奶奶去世了。
她走得很突然。
那天傍晚她还在院子里给她的鸡喂食,晚上就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安安静静地走了,手里还攥着一串快要捻断的佛珠。
我爸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凉透了。
但奇怪的是,她脸上的表情特别安详,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笑。
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到七岁才回城,跟她感情很深。
她走那几天,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大人们忙成一团,请道士、设灵堂、烧纸钱、报丧。
我就跪在蒲团上,看着供桌上奶奶的黑白照片发呆。
照片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慈祥中透着一丝锋利。
道士是邻村的张道长,六十多岁,和奶奶认识几十年了。
办丧事的时候,他把我爸拉到一边,低声嘱咐:“头七回煞,灯不能灭。
堂屋门口那盏长明灯,从今晚开始点,一直点到第七天早上鸡叫。
不能让它灭,也不能让猫狗从灯上跨过去。
尤其到了第七天晚上,家里所有人天黑了就回屋,关好门。
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能出来看。
谁出来,谁就把你娘的魂惊散了。”
我爸连连点头,把这些规矩当军令一样守着。
他带着我,每天天亮前给灯添油,天黑后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。
那是农历十月初三。
北方已经冷了,我们那地方四面环水,湿气重。
头七那天傍晚,天色阴得厉害,像是要下雨。
我爸在堂屋门口点了三炷香,朝四个方向拜了拜,然后把长明灯从供桌上端下来,放在院门口的台阶上。
灯是一盏老式的铜油灯,碗口大小,灯芯是一根棉绳,火苗只有豆大,风一吹就摇摇晃晃。
“这灯得在院里点一夜,给你奶引路。”我爸说,“天一黑,你就回屋睡觉去。”
我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七上八下的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二楼的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刮,穿过巷子口那排老樟树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旧水渍,那块水渍歪歪扭扭的,像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
轻轻的,沙沙的,像有人穿着布鞋在院子里走动。
我很熟悉这个声音,小时候跟奶奶睡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地,也是这样的脚步声。
沙沙,沙沙,从厨房到堂屋,从堂屋到院子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条白线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