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道士大喊:“拉住她!
不能让她上船!”
几个男人冲上去,七手八脚地拽住刘嫂。
但她的双脚像是钉在了船板上一样,任谁也拉不动。
她弯下腰,开始解系船的绳子。
她的动作很慢很慢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拆,每拆一下,嘴角的笑容就浓一分。
眼看绳子就要被解开了,何道士突然从布袋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、像是生铁铸成的短鞭,冲上去对着刘嫂的后背就是一鞭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刘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那个尖叫声里混着两个声音——一个是刘嫂本人的粗哑嗓音,另一个是一个女人细声细气的惨叫。
两个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,听得人头皮发炸。
刘嫂身子一软,倒在船板上昏了过去。
何道士赶紧让人把她抬回去,然后对着江面连烧了三道符。
那三道符纸在空中燃烧的时候,火焰是绿色的,落在江面上也不灭,就那么漂着,漂到江心纸人的位置,才和纸人一起沉了下去。
事情到这里,算是暂时平息了。
刘嫂被抬回家以后,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。
醒来以后,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,又变回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。
只是她的眼睛,总是忍不住往江边的方向瞟。
还有,她死活不肯再穿红色的东西,看到她丈夫的红背心都会尖叫。
我后来问何道士,那个淹死鬼是什么来头。
何道士说,他打听过了。
三十五年前,有一个唱花鼓戏的女人,跟着戏班子来沙头村演出,爱上了村里一个叫水生的后生。
戏班子走了,她留了下来。
但水生的爹娘不同意他们在一起,给水生订了另一门亲。
结婚那天,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红嫁衣,踩着一双绣牡丹花的红鞋,从娘娘渡跳进了资江。
她的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。
奇怪的是,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笑,嘴唇红艳艳的,像是刚刚画过妆。
从那以后,每隔几年,资江里就会淹死一个人。
每次淹死的都是女的,每次都是七月半前后。
捞上来的时候,脚上都穿着一双红鞋。
何道士临走前,在渡口那棵老樟树上贴了一张符,又用红线绕了树干一圈。
他对我说,这道符是镇那个女人的,红线是拴水生的。
只要他们见不了面,就不会再拉人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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