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候,它就不找别人了,专找那个让它记住脸的人。”
我明白了。
它记住的是我的脸。
那天晚上,冯先生做了法事。
他把七根桃木楔子一根根钉进寿材四角和两侧,每钉一根,棺材里就发出“咯嘣”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咬合着。
钉到最后一根时,整个棺材猛烈地晃了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撞。
油布掉在地上,我看见棺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,像棺材在出汗。
冯先生最后浇了一碗黑狗血,血泼上去,棺材表面“滋啦”一声,像烧红的铁块入了冷水。
一团黑气从棺缝里挤出来,在半空中散开,消失不见了。
冯先生松了口气,说:“走了。
可它还会回来。
那副寿材得赶紧拆了,劈了烧掉,一块木板都别留。
棺材不在了,它回来也找不到门。”
爷爷连夜叫来几个壮劳力,把寿材抬到打谷场上,架起柴火,付之一炬。
那棺材烧起来的时候,火苗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
烧到一半,棺材里面突然“砰”地炸了一声,一股灰白色的烟从火堆里冲出来,在半空中扭了几下,然后朝南边飘走了。
冯先生站在旁边,一直盯着那烟看。
等烟散尽了,他转头对我说:“它朝南去了。
南边是乱坟岗,它去那儿找下一副空棺材了。
你以后记住,路边的空棺材、坟地里的新土坑、还有家里给老人备的寿材,活人不能碰。
那些都是给阴人留的门。
你碰了,它们就以为你想进去。”
我连连点头,心里说不出的后悔。
事情过去快半年了,我一直没再回过老家。
前几天,爷爷打电话来,说村里修路,把南边那片乱坟岗铲平了。
推土机推倒最后一个坟包时,底下露出一口没有上漆的松木棺材。
棺材盖开了一条缝,里面铺着稻草,草上有个清清楚楚的人形凹痕。
“那棺材里,还有你的照片。”爷爷的声音在电话里发紧,“就是你去年过年时照的那张两寸证件照。
不知道怎么跑里头去了。
我没跟你说,已经烧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说不出话。
挂了电话以后,我走到阳台上去透气。
楼下路灯下,照出我长长的影子。
可那个影子的旁边,多了一小团黑的。
就在我左脚边上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
我转身回屋,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。
那一晚,我没敢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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