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爷又喊了一声:“三回!”
我闭上眼睛,几乎是把盆朝地上掼下去。
瓦盆第三次撞在地上,声音和前两次完全不同,不是那种清脆的碎裂声,而是一种闷响,像一块肉从高处摔在冻土上。
我睁开眼,瓦盆还是没碎。
它就那么圆溜溜地立在地上,裂缝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,像血,又像冻萝卜解冻后的水。
唢呐彻底停了。
风也停了。
我抬头看刘爷,他的脸惨白,像涂了洋灰。
他嘴唇哆嗦着走到瓦盆前,蹲下看了看,又回头看了一眼棺材。
棺材盖还严丝合缝,可棺体上那层黑漆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纹,像蛛网一样从棺头蔓延开去。
那细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深,最后棺材表面像被无数条虫子蛀过一样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轻响。
“砰”的一声,棺材盖弹开了一道缝。
我离得最近,那缝正对着我的脸。
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,不是尸臭,而是一种像放了三个月的酸菜混着烂稻草的味道。
我两眼一黑,差点栽在地上。
迷糊中,我看见棺材里伸出来一只灰白色的手,五指张开,朝我的方向虚抓了一下。
那手里攥着一根白色的麻线,线头垂着,像根丧绳。
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已经是下午,我躺在自己家炕上。
屋里全是人,刘爷、我爹、我堂哥,还有几个本家叔伯。
我头昏得厉害,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。
我爹坐在炕沿上,眉头拧成个疙瘩,看见我醒了,才松了一口气。
刘爷把我扶起来,让我喝了一大口酒,才慢慢说:“你二伯不想走。
他放心不下傻儿子,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。
盆不碎,就是他不肯接,不让你把路断了。
三回都没碎,这是他的魂往上顶了。
你看见那白麻线没有?
那是‘绊魂绳’。
你二伯自己系在脚脖子上的,死了以后解不开。
他在那边走着走着就被自己绊住,走不过奈何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刘爷说:“你二伯不是在怨谁,是在等。
等他儿子给他送终。
这事不能来硬的。
你堂哥虽然傻,可他是亲儿子。
得让他亲手往坟里填三锹土。
他看到儿子送了,就死心了。”
第二天,我们重新出殡。
瓦盆换了个新的,但这次没人摔了。
棺材前边,我堂哥走在最前头,穿着一身白孝,腰里系了根麻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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