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奶奶,那个孩子呢?
奶奶摇了摇头说不知道,也许是投胎去了,也许是还在哪里等着。
阿杰当时没多想,但后来他长大了,偶尔想起这件事,总觉得有一个细节让他特别不舒服。
他那天晚上趴在堤坝上往下看的时候,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问他“这条路通到哪里”,他看得清清楚楚,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嘴唇是在微笑的。
那种微笑不是礼貌的笑,也不是求救的笑,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,像是在邀请他,又像是在告诉他一个秘密。
最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后来查了资料,又问了村里的老人,才知道那条石头路虽然现在是通往海里,但解放前,那条路是通往深海码头的。
阿婉死的那年,石头路还连着码头,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淹没路面,但路的尽头是码头,是实打实能走到的。
也就是说,阿婉当年是抱着孩子,一步一步沿着石头路走到了码头上,然后跳下去的。
问题是——阿杰十三岁那年,码头早就不存在了,石头路的尽头是一堆乱石和深水。
阿婉问他“这条路通到哪里”,是因为她走到尽头发现码头不见了,她找不到该跳下去的地方了。
阿杰说他每次想到这个,浑身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因为他不知道,如果那天晚上他真的回答了那个女人,告诉了她是条死路,她会怎么做。
是会转身离开,还是会走上来问他另一条路该怎么走。
后来阿杰去了深圳工作,很多年没回塭头。
前年他爸生病住院,他回去照顾了一个月。
有天晚上他开车经过海堤,突然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路边,走到海堤上面往下看。
海堤下面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片滩涂了。
镇里搞开发,把滩涂填了一大半,修了一条沿海公路,路灯明晃晃地照着,下面全是水泥地和花坛。
那条石头路被埋在了填海工程底下,彻底消失了。
他站在海堤上松了口气,觉得这么多年心里那个疙瘩总算解开了——石头路没了,那条路不通了,那个女人应该也不会再问了。
他从海堤上走下来,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了车。
车大灯亮起来的一瞬间,他看见前面大概十几米远的路面上,有一双黑色的布鞋,整整齐齐地摆在路中间,鞋头朝着他的方向。
那双鞋的鞋面是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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