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是我一个表哥讲的,他在福建泉州那边开货车,跑长途,专门拉石材。
有一回过年回家,我们几个表兄弟凑在一起喝酒,聊到各自在外面跑车遇到的怪事,表哥本来一直没吭声,后来酒喝到差不多了,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,说:“你们讲的这些都不算啥。
我遇到过一次,从那以后我跑夜路再也不敢停车了。”
那是五年前的冬天,表哥接了一单活,从泉州拉一批石材到江西赣州。
那段路他跑了好几年了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弯该减速、哪个服务区的饭能吃。
那天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,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走,但货主催得急,说那边工地等着用,加了两千块钱运费。
表哥一合计,多挣两千块呢,就应了。
晚上十点多的时候,他下了高速,走了一段国道。
那段国道穿过闽西的山区,两边全是山,路窄弯多,连个路灯都没有,就靠车灯照路。
表哥开着开着,忽然看见前方大概七八十米远的路边,有人在招手拦车。
他把车速放慢了一点,借着远光灯看过去——路边站着两个人,一老一少,老的看起来像个老太太,佝偻着腰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,头发花白的,在风里乱成一团。
小的那个是个男孩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瘦瘦小小的,缩在老太太身后,露出半张脸往车这边看。
老太太一只手牵着男孩,另一只手朝表哥的车招着,动作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是不太确定这辆车会不会停。
表哥说他平时绝对不会在半路搭人,跑长途的司机都知道这个规矩,荒郊野外的谁知道你搭上来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但那天他看见那个小孩缩在老太太身后的样子,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。
腊月里,山里的夜风冷得刺骨,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站在路边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,小孩冻得直打哆嗦。
表哥心想,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他要是不搭,这祖孙俩指不定要走到什么时候。
他鬼使神差地踩了刹车。
车停稳以后,他摇下车窗冲外面喊:“你们去哪?”
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,声音很轻很哑,像是嗓子被风吹干了,说:“去前面的村子,我孙子病了,带他去镇上看了医生,回来走到半路,实在是走不动了。”
表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,那个男孩站在原地没动,还是缩着身子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表哥也没多想,说:“行,上来吧,我也往前面走,顺路带你们一截。”
老太太连声道谢,转身去牵那个男孩,两个人从副驾那边上了车。
表哥让他们坐在后排,关上车门,挂挡起步。
车开出去大概两三分钟,表哥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们是前面哪个村的?”老太太说了一个村名,表哥知道那个村子,就在前面大概七八公里的地方,不算远。
他又问:“孩子啥病啊?
要不要紧?”老太太沉默了一下,说:“老毛病了,天一冷就犯,咳得厉害。”
表哥“哦”了一声,抬眼看了下后视镜。
就这一眼,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后排靠窗的位置——那个男孩贴着车门坐着,歪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,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但后视镜里只能看见男孩,看不见那个老太太。
她明明坐在男孩旁边的位置上,后视镜里却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,像是那个位置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,车灯的光照进去就出不来了。
表哥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上没表现出来,眼睛来回扫了好几次后视镜。
每一次都是一样的——男孩清清楚楚,旁边的老太太座位上一团模糊,对不上焦。
他不敢再看后视镜了,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手心全是汗。
这时候老太太忽然从后面凑过来,表哥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臭味,是一种很浓的土腥味,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泥巴,还混着一点草根腐烂的气息。
那个味道从后排弥漫过来,越来越浓,几乎要把人呛住。
老太太的头从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空隙探了过来,表哥用余光扫了一眼,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张脸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,苍白的,皱巴巴的,但五官是模糊的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,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只有她的眼睛是清楚的——不,不是眼睛,是两个黑洞,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,黑漆漆的空着,像是眼眶后面是一个无底洞,车灯的光照进去都被吞掉了。
表哥说他当时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,从头到脚都凉透了,血液好像不流了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刹车,想跳车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手像是被焊在方向盘上一样动不了,脚也僵住了,踩油门的力度刚刚好,车速不快不慢,稳稳当当地在漆黑的国道上开着。
然后老太太开口了。
声音不是在车厢里响起来的,是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,清清楚楚,一个字一个字的:
“师傅……你心好……再帮我一个忙……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