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是我大学时候听一个安徽的同学讲的,他老家在皖南山区一个叫溪口的小镇上。
同学姓程,单名一个远字。
程远平时话不多,大二那年中秋节,宿舍几个人买了啤酒花生在阳台上喝酒聊天,轮了一圈,程远一直没吭声。
最后被我们逼得没办法,把啤酒罐往栏杆上一搁,说:“我不讲鬼故事,我讲个我亲身经历的事吧。
是不是鬼我不知道,但那个事过去快十年了,我到现在一直都心有余悸。”
程远十岁那年,他外婆摔了一跤,股骨颈骨折,出院以后行动不方便,他妈就把他送到溪口去陪外婆过暑假。
外婆家在溪口镇最南边,靠着山脚,是一栋白墙黑瓦的老房子,门前一条石板路,路边就是溪水,溪水对面是一片竹林。
白天美得像画一样,但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——溪水哗啦啦地响,竹林被风吹得沙沙的,山里的鸟叫起来像小孩哭,外婆家的灯泡瓦数又低,昏黄昏黄的,照得哪儿都影影绰绰的。
去了大概一个星期,有天晚上他睡到半夜,忽然醒了过来。
不是被声音吵醒的,就是莫名其妙地醒了,像是有人在旁边看着他,把他给看醒了。
他睁开眼,床头那扇窗户正对着院子,窗帘没拉严实,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他盯着那条光线看了一会儿,觉得不太对——月光是银白色的,但那条光线里头隐隐约约泛着一点红。
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,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。
院子里月光很亮,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靠墙根有一棵枇杷树,很老了,树干有碗口粗,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。
枇杷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红色的衣服,在月光底下显得特别扎眼。
她背对着窗户站在枇杷树下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雕像。
程远揉了揉眼睛仔细看——确实是个人,不是晾着的衣服,也不是树影子的错觉。
她的头发很长,黑漆漆地披在背后,几乎垂到了腰。
山里夏天的夜晚是有风的,枇杷树叶子一直在轻轻晃动,但那个女人的头发纹丝不动。
程远当时有点害怕,但更多的是好奇。
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外婆起来了——但外婆腿脚不好,拄着拐杖走路都费劲。
他想喊外婆,嘴张开了又闭上,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。
那个女人在往后挪。
不是转身走,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飘,像脚下没有摩擦一样,一点一点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平移过来。
程远一把把被子蒙在头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屏住呼吸。
他躲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,听了很久,什么都没听到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衣服摩擦的声音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很轻很轻的“嗒”的一声,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一下。
就在他头顶那扇窗户上。
他吓得浑身一哆嗦,拼命闭着眼睛,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在恐惧中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太阳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,外婆在厨房里煮粥,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
他跑到院子里去看枇杷树下的位置,青石板上什么都没有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又过了两三天,他都快把这事忘了。
那天晚上外婆让他去院子后面的柴房拿点柴火,柴房在院子最后面,没有灯,得打手电筒去。
程远打着手电筒穿过院子,走到柴房门口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扫到了枇杷树那边——他又看见了那个红衣服的女人。
这回不是背影,是正面。
那个女人站在枇杷树下,面朝着他的方向,离他大概只有四五米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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