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同事的舅舅讲的。
同事姓刘,他舅舅姓郭,河南商丘人,今年七十出头,年轻时在商丘下面的一个乡里当邮递员。
那时候的邮递员跟现在不一样,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两边挂着两个帆布邮包,风里来雨里去,一个乡十几个村子,全靠两条腿蹬。
郭老爷子干这行干了二十多年,什么样的天气、什么样的路都走过,唯独有一段路,他走了三年以后说什么也不走了,宁愿每个月少拿几块钱补贴,也要绕远路。
那段路在商丘东边一个叫柳河集的地方,是一条笔直的土路,两边种着两排老柳树,树龄少说也有百十年了,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,柳枝垂下来密密匝匝的,夏天走在那条路上太阳都晒不透。
柳河集的老人们管这条路叫“柳趟子”,因为柳枝垂下来像一条绿色的走廊。
听着很美,但当地人都知道,这条路天黑以后不能走。
郭老爷子刚开始跑这条邮路的时候不信邪。
他是退伍兵,在部队里待了六年,胆子壮得很,半夜一个人走夜路从来不怵。
他负责的那片区域里,柳河集是最偏的一个点,从乡邮政所到柳河集大概有十五里地,其中最难走的就是那段柳趟子路。
晴天还好,一到下雨天,柳枝被风一吹呜呜地响,土路变成泥巴路,自行车骑不了,得推着走。
事情发生在郭老爷子跑这条邮路的第三年秋天。
那天下午他出发得比平时晚了一些,因为有一封挂号信要登记,耽误了半个多小时。
等他骑到柳河集送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柳河集的村长留他吃饭,他想着天黑走柳趟子心里确实有点发毛,就在村长家喝了两碗面条,磨蹭到了大概晚上八点多才上路。
那天的月亮挺亮的,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,柳树的影子一条一条地横在路面上,风吹过来柳枝晃,影子也跟着晃。
郭老爷子骑着车走在柳趟子里,车轮碾过沙土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,四周安静得很,连蛐蛐叫都没有。
他骑到柳趟子中间的时候,远远地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太太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棉裤,头发花白的,在脑后挽了一个髻,背微微有些驼。
她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柳树下面,手里拄着一根黑乎乎的拐杖,面朝着马路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郭老爷子骑近了以后放慢了速度,心想这大晚上的一个老太太站在荒郊野外,是不是哪个村的走迷了路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,问了一句:“大娘,这么晚了您在这儿干啥?”
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郭老爷子看清了她的五官——很普通的一张老太太的脸,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,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,表情说不上慈祥也说不上凶,就是平平淡淡的。
但她的眼睛让郭老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,那双眼睛特别亮,不是年轻的那种亮,而是像反光一样,月光照进去就弹出来,亮得有点不自然。
老太太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听得很清楚,带着点商丘本地的口音:“后生,我脚崴了,走不动了。
你能驮我一段不?”
郭老爷子心善,看了看老太太的脚——左脚踝确实肿了一块,隔着布袜子都能看出来鼓了一个包。
他问她家在哪,老太太说就在前面柳河集村口。
郭老爷子心想正好顺路,就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。
老太太也不客气,拄着拐杖站起来,慢吞吞地挪到自行车旁边,侧身坐上了后座。
她坐上去的一瞬间,郭老爷子感觉车子猛地往下一沉——不是一个人该有的重量,那一下沉得太厉害了,像是后座上去了一头牛,自行车的后轮胎都压扁了一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后轮胎,心想这老太太看着瘦瘦小小的,怎么这么重。
但也没多想,蹬上车继续往前骑。
骑了大概有几百米远,他渐渐觉得不对劲了——自行车的后座越来越重,像是老太太在一点一点地变沉。
他蹬得越来越吃力,链条嘎吱嘎吱地响,车把都在晃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老太太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上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低着头,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他转回头继续蹬,又蹬了几百米,实在蹬不动了。
自行车慢得跟走路一样,他的两条腿酸得直抖。
他把车停下来,回头想跟老太太说让她先下来歇一下,结果一回头,后座是空的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