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那片瓦没拆成。
开发商的工程因为资金问题停了,刘家老宅的废墟就一直那么荒着,长满了野草。
每逢清明,我回村上坟,都能看见那半堵墙立在那里,墙头上那片青瓦,在太阳底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像一只半睁的眼睛,望着山上。
去年冬天,政府重新规划,那片地不再开发了,老宅的地基划回了刘家。
我爹在原来堂屋的位置,重新起了三间房。
上梁那天,瓦匠铺最后一片脊瓦时,怎么铺都差半寸,翻来覆去对不上。
有个老瓦匠看了看,说:“是不是当年老刘留了一片瓦?”
我爹愣了一下,跑到废墟上,从墙头取下了那片青瓦,递上去。
瓦匠接过来一放,严丝合缝。
我爹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那片瓦,忽然蹲下来,抱着头哭了。
他哭得很凶,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旁边,没劝他。
我只是望着那片青瓦,想起奶奶说的话。
爷爷不是不想走。
他只是想,让刘家的房子,一直立着。
让刘家的人,一直守着。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爷爷站在老宅的院子里,还是那副干瘦的样子,背着手,仰头看屋瓦。
天上有只鸟飞过,他眯着眼,笑了笑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我挥了挥手,往山上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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