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庙不大,用旧青砖垒的,供桌上摆了三牲、五果、九炷高香。
刘阿婆让我跪在庙前,磕了九个响头,每磕一下,嘴里就说一句:“土地爷在上,小人王铁柱有眼无珠,冒犯了您,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饶了小人这一回。”
头磕完了,我抬起头来。
香火缭绕中,我看见庙里的土地像,好像动了一下。
只有那么一瞬间,极轻微的一动,像眨了一下眼。
我以为是眼花。
可就在这时,我左耳里忽然流出一大股黄水,剧痛像退潮一样,慢慢地、一层一层地减轻了。
当天晚上,我的耳朵就消了肿。
三天之后,伤口结痂,只是耳廓上留了个小豁口,像被什么咬去了一块。
从那以后,我的左耳就再也听不见声音了。
老赵说,土地爷宽宏大量,只取走了我的听力,没取我的命。
刘阿婆说,土地公的庙修好了,但他的像缺了一小块,是那河沟里怎么也没捞上来的地方。
所以,土地公少了一只耳朵,我也得少一只耳朵的听力。
每年腊月廿三,我都会回到石桥村,到那座小庙前上三炷香。
庙里的土地像还摆在原位,缺了左耳,脖子上有圈细细的裂纹。
可每回上香,我总觉得他嘴角带笑,像是还记着那个砸他脑袋的年轻人。
去年腊月,我上完香准备走。
刚转身,左耳里忽然“嗡”了一声,接着是一声极轻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:
“好……了……”
我愣在原地,回头看了看那尊土地像。
香火缭绕中,他端坐在那里,缺了左耳,眯着眼。
脸上,像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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