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排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们的脸,都是白的,眼睛黑洞洞的。
其中坐在最边上的那个“人”,咧开嘴,冲我笑了一下。
那嘴角弯起来的弧度,和五年前三月三晚上,台下的那些“人”一模一样。
我腾地站起来,拨开人群往外跑。
同学们都看着我,不知道我发什么疯。
我在操场上狂奔,不敢回头,一直跑回宿舍,钻进被子里抖成一团。
第二天,我发烧了,烧到四十度。
退烧之后,我妈从村里赶来看我。
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,忽然问我:“你昨晚是不是又跑去看戏了?”
我点头。
我妈脸色苍白,叹了口气:“你爷爷上个月走的时候交代了,说你命里带阴,容易被那些东西惦记。
他给你求了一道符,让你贴身戴着。
我原想着等你放假给你。
你倒好,又去招惹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缝的小包,里面是一张黄符。
上面用朱砂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,盖着一个模糊的印。
“戴上。
以后晚上别出门,尤其别看戏。
你爷爷说,你是看戏看的。
看了,就欠了。”
我把符挂在脖子上。
从那以后,那道符再没摘下来过。
去年,我回村扫墓。
村口的戏台早就拆了,只剩一片荒草地。
我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齐班主当年说的话:“戏子这碗饭,吃的是阴阳饭。
白天的戏,给活人唱。
晚上的戏,给先人唱。”
只是不知道,那些“先人”,听了几十年的戏,会不会偶尔也想换个口味,听一听活人的声音。
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符,红布已经磨得发白了。
可里头的黄符还硬挺挺的,像一块小小的护身甲。
风从戏台的旧址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似乎有锣鼓声,远远地响起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我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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